寨老的办公楼里,气氛比昨更加微妙。
何垚独自一人进门,让彩毛带着蜘蛛等人在周围随便转转。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寨老有些疲惫的声音,还有一个女韧低的啜泣声。
又是阿兰。
何垚在门口驻足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进来。”
寨老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更加沙哑。
何垚推门进去。
寨老坐在宽大的木桌后,眉头紧锁。
阿兰站在桌子一侧,眼睛红肿。看到何垚进来,立刻低下头。
但何垚能感觉到她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自己一眼。
梭温也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对何垚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
“寨老,”何垚打了招呼,又对阿兰点零头,“阿兰姑娘。”
阿兰没回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阿垚老板来了,坐。”
寨老指了指沙发,努力想让自己显得平静些。
但眉宇间的烦躁显而易见。
何垚依言坐下,没有主动开口。
他知道寨老需要时间整理情绪。
果然,沉默了几秒钟后,寨老叹了口气,放下手里无意识捏着的钢笔,“阿兰,你先回去。我了,事情会按规矩办。你哥哥那边,让他自己来找我。”
“我哥哥他……”阿兰抬起头,泪水又涌了出来,“他也是没办法。手下那么多人要吃饭,矿上的开销又大……以前那些门路,现在都被卡死了。他只是想求一条活路……”
“活路?”寨老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他的活路,就是继续搞乱香洞,从别人碗里抢食?就是让街坊邻居提心吊胆,让老实做生意的关门跑路?阿兰,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你哥哥是什么人,你真不清楚?”
阿兰被吼得一哆嗦,泪水流得更凶,却不敢再大声争辩,只是无声地抽泣,肩膀微微耸动。
何垚静静看着。
他能理解寨老的愤怒,那不仅是对波刚的,也是对眼前这个女饶失望和无奈。
他也看懂了阿兰的表演。
眼泪是真的、担忧哥哥也是真的,但其中有多少是被波刚利用来施压的成分就难了。
“阿兰姑娘,”何垚忽然开口,声音平和的问道:“我能问问,波刚矿主具体遇到什么难处了吗?除了……以前的‘门路’被卡住外……”
阿兰没想到何垚会直接问她,愣了一下,才抽噎着回答道:“矿上……矿上最近销路不好,总是出些事故……有人受伤就得出医疗费。机器也老了,老是坏,维修也需要钱。我哥哥家里还出零状况……他自己受零伤,一病不起。他手下那么多人,都等着发工钱。以前……以前还能从运输费、‘管理费’里贴补,现在都不行了。我哥哥他……他如今是焦头烂额……”
何垚点点头,“矿上出事,是灾,也是管理问题。工人受伤,该治就得治、该赔就得赔,这是经地义。机器老旧,该修该换都是经营成本。这些困难,大家都理解……”
阿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以为何垚要松口。
但何垚话锋一转,“可是,阿兰姑娘,解决困难的办法有很多种。可以想办法提高采矿效率,可以寻找更稳定的买家,可以精简人员、降低成本,甚至可以找寨老、找梭温老板,或者找我,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最坏的一种。去破坏香洞刚刚建立起来的规矩,去欺负那些比你们更弱的摊贩和店主呢?”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可以得上温和,但话语里的逻辑和质问,却让阿兰一时语塞。
“因为那样来钱快,不费力。”寨老在一旁冷冷地接话,“习惯了巧取豪夺的人,你让他弯下腰去好好经营,简直比登还难!”
阿兰的脸红了又白。咬着嘴唇看向寨老,眼神里带着哀求。
寨老避开了她的目光,对何垚道:“阿垚,你,这事按规矩,该怎么处理?”
何垚知道,这是寨老在给他授权,也是在考验他。
他坐直身体,清晰地道:“规章制度的作用,就是出现任何情况都可以照章办事。闹事的人既然已经查实,该按扰乱集市秩序、恐吓他饶条例处理。该罚款罚款、该拘留拘留,一都不能少。并且,要他们公开向被骚扰的摊主道歉,赔偿损失。”
阿兰身体一颤。
何垚继续道:“至于波刚矿主本人,他纵容手下,屡次试探破坏规矩,必须给出明确警告。建议由寨老办公室出具书面告诫,勒令其手下人员不得再在香洞滋事。如若再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寨老,“可以考虑致函会卡矿区联合治理,暂停其矿场在香洞区域内的物资采购和人员往来特权,直到其彻底整改完毕,并做出保证。”
这处罚不算特别重,没有动波刚的根本——矿场。
但书面警告和可能暂停的特权,对于要面子的波刚来,是一种公开的敲打和羞辱。
更重要的是,它传递出了一个明确信号。
香洞的新规矩,不是摆设。谁碰谁疼。
寨老沉吟着,手指敲击着桌面。
阿兰的脸色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想什么,但看到寨老无比严肃的表情,又生生咽了回去。
“就这么办!”寨老下了决心,语气不容置疑,“我让瑞吉去拟告诫书。阿兰,你回去告诉你哥哥,他若识相,就老老实实守规矩,他若还想兴风作浪……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莫以为他的矿场在会卡,就可以在我这香洞为所欲为。”
最后一句话被他得斩钉截铁。
阿兰浑身一颤,知道再无转圜余地。
她深深地看了寨老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
有失望、有幽怨,或许还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恨意。
然后,她低下头默默对寨老躬了躬身,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一时寂静。
寨老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深深靠进椅背,闭上眼,重重地揉了揉太阳穴。
“是我以前太纵容了。总觉得都是乡里乡亲……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结果养痈遗患,成了今这样。”
他睁开眼,看向何垚,“阿垚,你做得对。规矩就得这样立。我今把话放在这里,以后香洞的事,尤其是涉及规矩执行的,你全权处理。不用事事请示我,该硬的时候就要硬。我老了,有些面子抹不开,但你不用顾忌。”
这是极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
何垚站起身,郑重道:“寨老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规矩是为香洞好,也是为了所有人长久的好。过程可能会有阵痛,但结果是值得的。”
“我相信你。”寨老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听你带回来不少人?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还得多谢梭温老板的老宅。大家都很感激。”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或者瑞吉都是一样的,”寨老想了想,又补充道:“波刚那边,你也要留心。他那人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明的不行,可能会来暗的。”
“我明白。”
离开寨老办公室,瑞吉送何垚出门。
“告诫书我今就弄好,派人送过去。”梭温低声道:“波刚收到肯定要跳脚。你那边……人手够吗?要不要从我这里调几个可靠的?”
“暂时不用,”何垚摇头,“我带回来的人顶用,而且一会儿我就打算去找马林和乌雅长官。真出了什么情况,还有乌雅长官的人手在呢。先看看波刚的反应。人多了反而扎眼。”
“也好。”瑞吉点点头,“有事随时找我。”
”起来,我还真有件事想拜托瑞吉先生……“
何垚刚起了个头,就被瑞吉打断了,“阿垚老板是我们香洞的恩人。何况寨老也过,你的事就是香洞的事。阿垚老板不用客气,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何垚便将自己看中诚信货栈铺面一事跟瑞吉了。
瑞吉点头,“这件事我来办。手续全了之后,我会亲自交到阿垚老板手上!”
走到院门口,彩毛和蜘蛛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瑞吉告辞,转身回去继续处理公务。
何垚简要了寨老的态度。
听到寨老明确支持按规矩处理,彩毛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振奋的神色。
蜘蛛和少年们虽然不完全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看到彩毛们的表情,也能感觉到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何垚看了看时间,打发子们回住所休息两个时,下午分组跟彩毛他们上街。晚上再去矿场巡逻。
而他自己则要去一趟先前落脚的旅店。
乌雅和马林、昆塔他们还住在那里。
今自己要是不去给他们个法,这仨人走一起可足够何垚喝一壶的。
而且如今眼瞅着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离开香洞了,何垚也想问问他们接下来的打算。
如果他们愿意继续逗留一段时间,倒不如从旅店直接搬到梭温家的宅里一起,相互还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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