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衫女口才撩,更是声情并茂,三言两语便勾勒出常州危如累卵的紧张氛围,使大家觉得发兵救援迫在眉睫,不在今日,也在明,越快越好,再迟就来不及了。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无论是黄衫女的发言,还是宴会上流传开的种种消息,归根结底都是在给陆俊造势。
“以前我都不知道常州居然这么重要……”
李玄音显然不算明眼人,受氛围影响,倍觉揪心,冲风沙道:“一旦常州城破,届时,北周军在江在北,吴越军则在陆在南,岂非立时形成合围?”
风沙打个哈哈不接话,倒是几个年轻你一言、我一语,忧虑之意,溢于言表。
城内已有不少豪民富贾离城避祸,平民百姓知之甚少,他们几个多少有所耳闻,焦急之中,更添恼怒情绪。
正着,黄衫女下台,薛落真登场,风沙就着甜点饮茶,悠然欣赏。
他这一副事不关己的做派,很快惹恼旁边这几个年轻。
张星雨见状,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摸出一块腰牌,从桌下悄悄亮给那军官子弟看,正是唐皇颁给风沙的那块左殿直军判官的通行腰牌。
其他几个年轻或许认不得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身为中层军官的家属绝对识得。
那军官子弟果然认得,尽管瞧不清楚边角字,当职聚宝门”三字直入眼帘,先前的愤懑登时化作了背心的冷汗,再看风沙时眼神已全然变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聚宝门乃宫城正门,拥有这块腰牌即可进出皇宫,也就是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甚至面圣……
这时,姓许的官吏子弟轻咳一声,正要对风沙发难,那军官子弟吓得一个激灵,一个锁颈加捂嘴,把往外冒的冷嘲热讽硬生生压了回去。
嘴上则嚷道:“我,我快憋不住了,你同我一起去。”
身为军官家属,自幼练体,力气比自幼读书的大上太多,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夹着颈子把人拽走。
这姓许的子脸涨得通红,别话,已经开始翻起白眼,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剩下几个年轻脸脸相觑,不明所以,见两个领头来的都走了,很快各自散去。
李玄音本来有点不高兴,转念又觉得走了也好,这帮年轻确实不知高地厚,嘴上更是没个把门的,真要是没深没浅地把风沙给惹火了,也当真不好收场。
风沙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自打薛落真登台,他的眼神就没从人身上挪开过。
因为薛落真唱的竟是宝剑篇。
为了移风易俗,润物细无声地提高“工”的地位,风沙曾经挑出一些借物言志,暗喻颂“工”的名篇,希望通过歌坊花魁广为传播。
其中,最卖力气的就是岳州首席苏冷,很快便在岳州及岳州周边各地形成风潮。
他跟薛落真是萍水相逢,没有施加任何影响。所以,薛落真现在选择唱宝剑篇,要么纯属巧合,要么就是岳州风潮已传到了江宁。
相比老赏饭吃的苏冷,薛落真歌喉差得不是一星半点,风沙仍听得津津有味。
薛落真一曲唱毕,正行礼退场,台下风沙道:“薛姑娘不仅唱得好,词也应景。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
宝剑篇是讲宝剑弃于道,无用武之地,暗喻人才被埋没,怀才不遇。
薛落真刚唱完一遍,大家对词都还熟,不少人感同身受,不乏顾影自怜。
唯独李玄音十分错愕,不知道风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四周迅速安静下来,风沙起身举杯,转身向四方遥敬道:“想我大唐人才济济,诸位受柳仙子邀约,赴此柳池盛会,定然是青年才俊,英雄豪杰,必不至路遭弃捐,更不会埋没无闻,必有重光之日。”
既然满场热血青年,自然捡些热血的话,果然惹来满场喝彩,“得好!”“太对了!”“简直到我心里去了!”“借你吉言。”“大家伙干了这一杯!”
趁着吵嚷,李玄音偷扯风沙的袍角,压着嗓子,好奇问道:“你想干嘛呀?”
风沙顺势落座,冲台上的薛落真努嘴道:“看你挺喜欢她的,顺手捧一下。”
李玄音微怔,旋即白他一眼,娇哼道:“什么叫我喜欢,分明是你喜欢吧!”
风沙轻笑一声,并不辩解,只将杯中的茶当酒一饮而尽。
李玄音气的哼两声,扭脸冲英夕道:“让她再上去来一首,不管这里什么价码,必须翻十倍给。”
一个秦淮名妓,在她看来连玩物都算不上,还真犯不着吃醋。
她只是气风沙拿她当借口。
那就别怪她就坡下驴,顺势爬杆,光借花却不献佛了。
定要让风沙看得到,吃不着,哼!
“这地方不论钱的……”楚润娘忙道:“我……奴婢知道规矩,奴婢去打理。”
这可是个抖威风的好差事,绝不容错过,竟然硬是抢在英夕反应之前应声。
这段时间,她一直给缺奴婢,压抑坏了,以往江陵首席的风光好像梦里一样,如今终于能借主子的势,重新扬眉吐气一回,实在有些迫不及待。
李玄音不耐烦地摆手。
风沙叫住楚润娘,冲张星雨道:“你知道歌单,随她去一趟。”
张星雨点头应下,起身领着又苦下俏脸的楚润娘往台后而去。
李玄音好奇问道:“什么歌单?”
风沙道:“昌黎先生和香山居士的大作,你知道我一直喜欢。”
李玄音一听不是艳词,展颜道:“哄谁呢?谁还不知道你一直最喜欢花间集。”
风沙就笑。
少顷,张星雨和楚润娘回转,张星雨到风沙身边附耳道:“柳艳来了,那边。”
风沙顺着张星雨示意方向看向假山,柳艳俏立于假山边上,盈盈行礼。
她特意选好了位置,站在假山的阴影里,不注意很难发现。
风沙并不意外,他刚才已公开亮相,只要柳艳在这里,一定会找过来。
张星雨继续道:“她不知主人此行目的,既惊且疑,非要跟婢子过来。”
风沙冲柳艳笑了笑,嘴上冲张星雨道:“跟她我陪永嘉来的,随便看看就走,让她该怎样怎样,不用在意我们。”
李玄音这时顺着风沙的视线注意到柳艳,微微颌首,旋即转视,仿佛蜻蜓点水。
瞧着温柔大方,却又不出的疏离淡漠,公主的风范表露无遗。
张星雨略一迟疑,低声道:“婢子亮了禁军腰牌,可能惹上事了。刚才那伙人,好像颇有些敌意。”
风沙顺着她的视线扫去一眼,正是那姓许的官吏子弟和军官子弟几人。
几人正围坐一桌,目光远远刺来,见风沙看来,纷纷转头,恍若无事。
风沙有些奇怪,这是一群良家子,为人也都还正派,容易冲动,易受煽动不假,绝不至于作奸犯科,更不至于跟自己全家性命过不去,跟一个带着禁军腰牌的作对。
如此反常,必有缘故。
念头转过,风沙又冲张星雨道:“那就让柳艳安排一下,给换个安静的地方。”
张星雨应声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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