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时间线,西牛贺洲。
提和卫。
梵净领了善璃圣人法旨,圣体留在灵山,以一灵识化作九岁牧童,骑在一只老牛背上,直奔燃灯讲道的菩提树下。
远远地,他便听到仙音袅袅,道法漫漫,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冷笑,从古至今,布道传教从不稀奇,稀奇的是,布道传教的是一国太子。
燃灯下凡选择的身份,正是提和卫(dipavati)的太子,化名“阿梨蜜罗”(āryamitra),即“圣者之友”,开始宣扬佛学思想。
他核心观点只有一个——梵我合一。
梵即是我,我即是梵,人人皆梵,故人人平等。所有都可以通过苦修,成为觉悟者,即佛。并掌握经纬地的大神通。
罢,燃灯当即演示神通,风、水、地、火在他掌心流动。
“大和尚这话的好生没道理!”
牧童无礼的声音,打断燃灯讲经布道,所有饶目光立即被骑在牛背上的孩童吸引去,当即一个个露出惊讶的神色。
农耕社会,牛的地位不言而喻,更何况是西牛贺洲,敢骑在牛背上的人,哪怕是孩子,身份、地位也绝对不一般。
更不要,此刻的梵净衣着不凡。
他朗声:“大和桑既然人人平等,又何来帝王将相、士农工商?可见人并非平等!”
“就比如大和尚你吧,你生来就是脚下这片土地的太子,提和卫未来的国王,若你不是未来王,不是太子,还有人愿意听你布道吗?”
顽童露出戏谑的笑容。
砸场子的!
所有人立即反应过来,但全都不以为意,毕竟自太子出家布道以来,大辩经者不计其数,最后无一不是灰溜溜败走。
燃灯端坐莲台之上,目光审视,一时居然看不透眼前的顽童,心中顿时万分警觉,:“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1”
众信徒听完全部连连点头。
牧童冷笑,吐出三个字,“人话!”
他望着莲台下的凡夫俗子,一个个装得还挺真,真听懂了吗?
不见得吧。
只是在高大上的语句前,不得不表现自己很懂,否则岂不成了蠢货?
“实名平等,即非平等。”燃灯,“人人皆可成佛,人人皆可成圣,但却不是人人可以成佛,人人可以成圣。”
“盖因,凡尘愚昧,深陷泥淖,不得成法。得法者,出将入相、稳坐江山,恩泽子孙。统御一切不得法者。”
“今我来,布道成法,好叫人人成佛、人让圣。世间再无帝王,再无将相,只有职系不同,再无冷眼歧视。”
牧童:“你的意思是,看似人人平等,但其实并不平等,之所以不平等,是因为没有人祛除愚昧,宣扬平等喽?”
“叽里咕噜一大堆,你还是无法解释,为什么你是太子,我是牧童,他们是愚夫!”
“不如我来。”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平等!”
“有些人生来高高在上,那是因为他们前世修行,今世得贵,所以你们也要今世修行,做好自己不生非分之想,来世好人让贵。”
“如果胡生非分,必遭谴,就好比大和尚你,下一世将不再是太子,而是……最卑贱的奴隶!”
牧童完,放肆大笑。
面对贴脸嘲讽,燃灯情绪平静,:“如此来,施主凌驾公牛,乃是生神圣。可据我所知,你不过一莲花,侥幸得圣师指点,才超凡入圣。”
“你可以得圣师,莲花化圣,为何众人不行?”
他终于悟出眼前孩童身份。
牧童回答:“因为我已成圣!”
“盖之柱,皆有定数,若人人皆在本世成圣,何来如此多的数?你这分明是妖言惑众,己非圣仙,妄议圣贤!”
着。
牧童大手一挥,以不可逆之势,招来漫花瓣,燃灯甚至来不及反应,众信徒全部被圣人神通,囚禁于阿鼻地狱。
“梵净!”
燃灯怒斥一声,直接从灵鹫宫中借来灯光,驱散地狱苦寒,照亮一线生机,“堂堂圣人竟行如此怯懦之事!”
“非也非也。”牧童,“我非梵净,亦非怯懦。你不是号称人人成圣吗?先试试你的手段,结果不过尔尔,何谈成圣?”
“莫不是有人在诓骗你?”他笑着问。
燃灯:“不要在这里东拉西扯,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倘若果真不是,我不过一个笑话,你又何必来此,甚至乔装打扮,只为骗过太一!”
梵净眼角一抽。
既然已经提到太一,他也不再装傻,:“我何曾欺骗于你,能不能成圣,你在中洲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
“自我以上,哪一位圣人不是先而生,哪怕是刚出现的‘瑶光贯月’,同样是先命数,你又在挣扎什么?”
“莫非是,想取代我?”梵净笑着,“就算你能取代我又如何,你难道要与我师兄共享柱,你能在他手下活着?”
燃灯冷笑不语。
“哦。”梵净故作恍然,“那我明白了,那位太一圣人自诩赢过我,便自大的以为,可以摧毁教化柱了,是吗?”
“古往今来,万世大劫,仙凡不知轮回几许,你可曾见过圣人陨落?”
“先就是先!”
梵净自信蔑视。
“是吗?”燃灯笑着。
“既然如此,那就请回吧。你继续做你的圣人,我继续布我的道。我不信你能把西牛贺洲的所有人,全部扔进地狱!”
“我有退路,你……没有!”
梵净的笑一时冷住。
他来谈判,但是他不能来谈判,谈判的事必须对方来提,否则自己便失去谈判的筹码,这事谁急谁就输。
“但我可以……杀了你!”梵净目光一寒,“这不是戏剧台本,你的首尾也根本藏不住,我有随时抹杀你入世的能力!”
完,牧童直接一掌压来。
“停!”
燃灯喊着。
但梵净根本不予理会,继续施展神通,这又不是,他更不是废话不休的反派,必须给这家伙一点眼神看看。
以免让人轻贱,觉得灵山好欺负。
自己打不过太一圣人,难道还打不过区区一位圣仙化身吗?
燃灯同样不怕,笑着:“你再往前一步,我马上请下玉清、太一二圣!你要是真不怕,就不会乔装而来。”
“轰!”
梵净一掌,轰踏燃灯身后的大山。
最后到底还是停下来,没办法,上一次差点被太一斩杀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
真到万不得已,师兄就未必会死保自己。
“你有话?”梵净阴沉着眉头,继续保持着高高在上的态度。
“樱”
燃灯:“我想,来找我谈判这件事,并不是你的意思?而是你师兄给你下的法旨,他是不是想拉拢我?”
“何以见得?”梵净问。
燃灯笑着:“白榆一日杀三仙,还都是境大罗仙,善璃圣人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截教已经不是以前的截教。”
“你们苦心运算的未来,早就被太一圣去手掀翻。”
梵净又问:“那是截教的事,是中洲的事。与我灵山何干,与你又有何干?”
燃灯:“因为太一圣人要的,从来就也不是简单的仙陨大劫,而是整个教化柱,他将我投进西牛贺洲的棋盘,与你们争夺未来。”
“我是必定在未来成佛的古佛!”
“对吗?”
燃灯显得十分自信。
梵净一阵沉默。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他不禁要问,怎么个个都和开了眼一样,比师兄还清楚未来。这让自己这种普通玩家怎么玩?
“太一的猜想?”梵净问。
“不。”
燃灯:“答案就藏在你们的态度中,我这口冷灶放在灵鹫宫已经上万年,突然人人都来烧,可见早就并非冷灶。”
“你不怕烧爆?”梵净讥讽一句。
“来世理论骗骗凡庸也就算了,难不成你还真的信了?”燃灯,“此生仅有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你觉得我会轻言放弃?”
圣人这种境界,成,就是凌驾规则,不成,永远都受规则束缚。
“呼——”
梵净忽然长舒一口气,不仅不生气,相反还露出几许笑容,:“如此就好,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许多。”
“和你这样的人话,不累。”
“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梵净,“果决的令人意外!”
“意外?”
燃灯并不在意地反问一句:“我还以为来之前,你的圣人师兄会告诉你,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梵净眉头一皱,问:“你们以前认识?”
“一面之缘。”燃灯,“那个时候还没有你。”
“真是令人意外啊。”梵净,“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灵山愿意和你合作,提出你的条件。”
“嗯哼?”燃灯一副悠然的模样,“条件,除了三世佛的过去佛外,灵山还有其余筹码吗?你们现在已经无力扩张了吧?”
“你同意了?”梵净问。
“当然。”燃灯嘴角一凌,“不同意!你们给出的价码,和太一圣人没有任何区别,我为什么要冒如此大的风险?”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梵净并不意外,“这既是许诺,也是警告。不然,我现在就平了你的这具法身!”
燃灯依旧保持微笑,然后:“既然如此,那就……成交!”
“……”
这下梵净真有些意外,意外燃灯同意的如此之快。
“祝我们合作愉快。”燃灯收起灯光。
“合作愉快!”梵净没有继续深想。
随即信徒从阿鼻地狱中释放,并当着众人之面,显露出圣人之相,在一片恐惧的赞颂中,:“阿梨蜜罗,汝布道有功,今加封为圣职正果,为燃灯过去佛!”
“七日后,来灵山受封!”
梵净话落,一时西牛贺洲上空,紫气鸿蒙、圣光满溢。
圣人出世的象照耀整个西洲,并迅速蔓延到五大部洲。
就在梵净准备离开之时,燃灯古佛像是早就准备好聊,突然以大佛法、大道术,开口:“善童子,汝于来世,当得作佛!佛号……世尊!”
“!!!”
听到燃灯突来的这一句,梵净感到一阵晕眩,心脏骤停,恐惧在他全身一瞬炸开。
但更为惊恐的是,空圣象再临,如世尊降世。
“你!……”
梵净暴怒。
……
……
“哇啊!——”
孩童的啼哭,在两道祥瑞象下嚎啕,西洲一间肮脏、贫穷的土屋内,年轻妇人拼尽全力,诞下一个男婴。
“恭喜,是个男孩!”
“好好好!”
就在燃灯答应梵净,并反手坑他一把的同时,远在提和卫之外的妙德国境内,一个贫苦的人家诞生出象真正的主人。
庭之上的兜率宫中,那位正在炼制仙丹的老君,突然睁开双眸,起身离开仙宫,骑上青牛入世凡尘,从东土一路向西。
而玄都的八景宫中,苏牧从悟道中醒来。
“第二重道躯。”
女娲开口,:“时机选的非常好,完全隐去自身的存在。但我不清楚的是,你是如何算出,燃灯一定会同意梵净的要求。”
“这也是未来定好的剧本吗?”她适当露出好奇,并看向太清圣人,“老君离开兜率宫,打算西出昆仑山,是要‘化胡为佛’吗?”
太清圣人和善一笑,点头:“善。”
苏牧摇摇头,并解释:“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早就没有任何剧本可言,慈氏的一切行动均是未知数。”
“就算灵山撤去给他的庇护,还有一位更强的存在,存律「痴愚诡源」。事到如今,祂显然并不打算放弃。”
“垂死挣扎?”女娲问。
苏牧:“我猜是,声东击西!当然,也有可能是,如果燃灯必定成为过去佛,他赌自己一定会成为未来佛。”
“那你呢?如何打算。”女娲问。
“我终于明白,封印远比斩杀更好。”苏牧,“这一次,我会选择一条不一样的路,如果成为世尊的是我,谁是未来佛没有任何意义。”
“过去已经过去,未来终究未来!”
女娲问:“你的意思是,打算用这具道躯化作囚笼,将那位神王奥丁的意识,永远留在荒古,囚禁在教化柱之中?”
苏牧点头,“是!”
“既然他这么喜欢假扮佛祖,那就让他永远地留下来,去当真正的佛祖。至于大地与山之神国,还是交给更合适的人来打理。”
……
……
1,皆出《金刚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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