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荆门镇,局势焦灼 安审晖心力交瘁。
东门被撞木冲击,亲自督战到深夜。
西门有唐军试探攀爬,他命人浇下滚烫的金汁。
粮仓险些失火,他带亲卫连夜扑救。
可唐军的攻势,从未停歇。
白,战鼓震,攻城车一次次撞击城门,云梯一次次搭上城墙,箭矢如蝗虫般遮蔽日光。
夜晚,则换成了袭扰,股精兵摸到城下放箭、放火,让守军彻夜不得安眠。
安审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在城楼上睡过去,又被喊杀声惊醒。他只知道,每次醒来,都要面对新的伤亡数字,新的告急文书,新的……绝望。
城外,唐军的包围圈,一比一紧。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襄州城,节度使府。
气氛同样压抑,却与荆门的绝望不同,这里更多的是焦灼与恼怒。
巨大的荆襄舆图铺满整张长案,赵廷美站在舆图前,手指狠狠戳在“荆门镇”三个字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地图戳穿。
“五日!整整五日!”
他声音里压着火,脸颊因愤怒而微微涨红,“荆门守军,被围得铁桶一般!安审晖派人连发十二道求援信!”
“可我们呢?清风峡被唐军卡死,望乡台被唐军占据,虎牙滩失守,野猪岭沦陷,从襄州到荆门的每条路,都被唐贼堵得严严实实!好个唐贼,竟然敢筑寨拦路……当真以为我军无人了!”
他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杯倾倒,茶水横流。
安审琦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如水。
他比赵廷美冷静得多,但眼底深处,同样压着一团火。
他开口,声音沉稳,“唐军这是算准了荆门对我襄州的重要性,故而重兵围困,意在逼我出城野战,消耗我主力。”
“那就不出兵了?”
赵廷美霍然转身,“眼睁睁看着荆门被围死?安审晖是我大宋猛将,三万余精兵,损失四成,精兵是我襄州屏障!再这么磨下去,若是荆门失守,唐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襄州城下!到那时,你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安审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潘美。
潘美会意,踏前半步,捻须道:“齐王所言极是,荆门不可失。但安节帅所言亦不无道理,唐军设伏围点打援,正是诱我分兵。若贸然出兵,正中其计。”
“那你怎么办?”
赵廷美压着火气问。
潘美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望乡台的位置:“据斥候探报,唐军在此处筑垒的兵力约五千人,主将是彭师亮。此人麾下皆为步兵,若能以精锐突袭其垒,趁夜纵火焚其粮草辎重,迫其退兵,则荆门东面之围可解。”
安守忠是安审琦长子,数年前曾与南唐军李从嘉麾下交战,还曾被掳走过,他已经没帘初年轻气盛,一直憋着没话,此刻终于按捺不住,抱拳道。
“父亲!末将愿率本部精骑,夜袭望乡台!若不能破敌,提头来见!”
安审琦微微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却看向一直沉默的次子安守诚。
安守诚比兄长沉稳得多,此刻正凝眉思索。
感受到父亲的目光,他抬起头,缓缓道:“父亲,孩儿以为,望乡台当打,但需内外夹击。”
“内外?”
安审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
安守诚指着舆图,“荆门镇虽被围困,但安审晖将军尚有两万兵马,只要他能牵制住当面唐军,我军便可从清风峡侧后迂回,直插望乡台。关键在于,如何与安审晖将军取得联系,约定同时出击。”
“得轻巧。”
赵廷美冷哼一声,“荆门四周全是唐军,如何联系?”
安守诚沉默片刻,抬头,目光坚定:“末将愿亲自潜入荆门镇,面见安审晖将军。”
帐中骤然一静。
安审琦眉头微皱:“守诚,这不是儿戏。唐军斥候遍布山林……来往通信极为凶险。”
“父亲。”
安守诚打断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孩儿只带三人,昼伏夜出,避开大路,五日之内,必抵荆门。”
赵廷美怔了怔,看向安审琦。
安审琦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好。但你记住,若事不可为,即刻退回,不可强求。”
“孩儿明白。”安守诚抱拳,转身大步而出。
帐帘掀起的刹那,外面夜色已深,秋风萧瑟。
安守诚的身影没入黑暗,如同一尾游入深水的鱼。
两日后,荆门镇东北五十里,密林深处。
安守诚伏在一棵数人合抱的古树后,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前方三十步外,一队唐军巡逻兵正举着火把经过。
火光照亮他们的甲胄,不是普通步卒的皮甲,而是边缘镶铁的明光铠,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腰间的横刀、背后的劲弩,无不昭示着这支部队的精锐程度。
安守诚的额角沁出冷汗。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只为寥这一队巡逻兵过去。
在这之前,他已经避过了三拨同样的巡逻队,每一拨都装备精良,警惕性极高,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停下来仔细搜查。
这群唐军,比他想象的更难缠。
火把的光渐渐远去。
安守诚又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没有后续队伍,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向身后三名亲随打了个手势。
四人如同四条壁虎,贴着树干、岩石、灌木丛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北移动。
月光偶尔穿透枝叶的缝隙,照亮他们脸上涂抹的泥彩和眼中凝而不散的锐光。
前方三里外,越过这道山梁,便能看到荆门镇的灯火。
荆门镇城楼上。
安审晖立在箭垛后,望着远处唐军营寨中连绵不绝的篝火。
火光映在他眼底,如同两簇永不熄灭的烽烟。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亲卫送来了夜宵,一碗稀粥,两块硬饼。他已经连续两日粒米未进,却毫无食欲。
“将军,您多少吃一口吧。”亲卫哀求。
安审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今夜伤亡如何?”
亲卫喉头滚动:“东门……折了两百八十,西门折了五十。伤员太多,医官已经……”
“知道了。”安审晖打断他。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夜风。
风中夹杂着血腥气、焦糊气、还有远处江水潮湿的腥味。
城外,篝火点点,围成一道光的牢笼。
城内,两万残兵,等待着他这个主将,带他们走出一条活路。
但他知道,明日太阳升起时,这场仗,还要继续打下去。
城楼上,秋风呜咽,如泣如诉。
东方际,尚不见一丝光亮。
正当此时,一名亲卫急步上前,单膝跪地:“大帅,襄阳城密探来报……节帅有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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