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使李处耘面色严峻,补充道:“粮秣不济,则军心不稳。北边唐军虎视眈眈,虽入冬暂歇,然其新胜之余,士气正旺,难保不开春便卷土重来。”
“各边镇请饷、请增兵的文书雪片般飞来,皆言防务吃紧。若无充足粮饷支撑,边关恐有溃散之虞。”
殿内一片沉寂,只余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败战的后遗症正在全面显现,财政拮据,边防压力巨大,人心浮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赵匡胤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粮草之事,关乎国本。楚卿、李卿所虑极是。着三司、户部会同各路转运使,想尽一切办法,加征、和籴、甚至……动用部分封桩库钱,务必在开春前,筹足粮草!各边镇防御,不得有丝毫松懈,违者,军法从事!”
命令简洁而冷酷,不容置疑。
处理完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赵匡胤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臣。
他的视线在几个位置上略有停留,那里站着不久前被他重新召还朝堂的旧周重臣。
范质、王溥。这两位昔日周世宗柴荣的肱股之臣,在赵匡胤黄袍加身后,虽未激烈反对,但也渐渐被边缘化,处于半隐退状态。
如今,在威望受损、急需凝聚各方力量、尤其是争取旧官僚体系支持的关头,赵匡胤不得不将他们重新请回,赋予参知政事等要职虚衔,以示和解与团结。
范质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无波;王溥则稍显富态,低眉顺目。
他们的回归,无声地诉着皇帝当下巩固权位的现实需要。
最后,赵匡胤的目光,落在了文臣班列中一个格外醒目的身影上。
那是一名极为年轻的官员,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眉目俊朗非凡,尤其一双眼睛,明亮有神,顾盼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活力。
在一群或老成持重、或忧心忡忡的臣子中,显得鹤立鸡群。
他穿着绯色官袍,品级不低,正是赵匡胤的四弟,赵光美。
赵光美与已故的晋王赵光义乃是一母所生,但年纪了许多,自幼聪慧机敏,颇得父兄喜爱。
赵匡胤登基后,对这个幼弟也多有栽培,早早便封了山西道节度使、进封水郡公,让其出镇历练。虽然年轻,但据在任上处事颇为干练,军政事务上手极快。
如今,在二哥赵光义战死沙场、大哥赵匡胤急需臂助、且要进一步加强皇室核心力量的时刻,他被紧急召回了汴梁。
“光美。”
赵匡胤唤道,声音较之前柔和了些许。
赵光美立刻出列,步伐稳健,躬身行礼:“臣在。”
声音清越,举止得体,毫无怯场。
赵匡胤注视着他,眼中流露出罕见的、属于长兄的温和与期许,但更多的,是一种政治上的权衡与托付。
“你年纪虽轻,然出镇地方,颇着劳绩,朕心甚慰。如今国家多事,正是用人之际。朕观你才具,堪当大任。”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着,晋封赵光美为检校太保,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机要,辅理朝政!”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微微吸气。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宰相头衔!
意味着赵光美从此正式进入帝国最高决策层,与范质、王溥等老臣并列,参与处理国家最核心的政务。
以如此年纪,获此殊荣,在宋朝开国以来,绝无仅樱
这不仅仅是兄长对弟弟的提拔,更是皇帝在经历重挫后,意图强化皇族在朝堂中的话语权与掌控力,将最重要的权力进一步收拢于赵氏核心的明确信号!
这比历史上提前了两年,赵光美承担此重任。实际上他在两年后才获此官职,而今赵氏宗族,更需加强力量。
赵光美显然也明白这份任命的分量,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与凝重,但他很快克制住,深深拜伏下去,声音沉稳而坚定。
“臣,赵光美,叩谢陛下恩!必当竭尽驽钝,夙夜匪懈,以报陛下信重,以卫我大宋江山!”
年轻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也带着沉甸甸的责任。
赵匡胤微微颔首,看着伏地谢恩的幼弟,又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群臣,心中那股因战败和伤病而萦绕不散的阴霾,似乎被冲淡了一丝。
提拔光美,启用旧臣,稳固内部,筹措粮草……每一步都是为了稳住阵脚,积蓄力量。
他知道,南边的李从嘉绝不会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
这个冬,必须像殿外那看似死寂、实则孕育生机的严冬一样,熬过去,然后……等待来年冰雪消融之时,再图较量。
“平身吧。”
赵匡胤的声音恢复鳞王的威严,“日后朝政,还需诸卿与光美,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臣等遵旨!”
众臣齐声应和。
声音在崇元殿冰冷的梁柱间碰撞、回响。
汴梁的冬,在权力结构的微妙调整与对未来的隐忧中,深沉地继续着。
而那位新晋的年轻赵光美,则在这一,正式踏入鳞国政治舞台的最中央,他未来的道路。
大辽,上京皇家猎场。
白鹰山的朔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营帐外的空地上,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混杂着暗红的、不知是猎物还是什么的血迹。
几头刚被射杀的麋鹿和野猪胡乱堆在一旁,尚未处理,浓重的血腥气混在凛冽的空气里。
更远处,山林萧瑟,万物凋敝,只有几只饥饿的秃鹫在高空盘旋,盯着这片属于人类的临时屠场。
巨大的狼皮金顶御帐内,炭火燃得极旺,热得让人发闷,与外界的酷寒宛如两个世界。
辽国皇帝耶律璟,刚刚结束一场尽心围猎回来,他并未卸去厚重的貂皮猎装,只是随意将那张沉重的铁胎弓扔给侍从,自己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完整熊皮的胡床上。
他年近四旬,身材高大魁梧,面庞因常年在外射猎而显得粗犷黝黑,一双眼睛细长,此刻半眯着,里面没有多少射猎后的兴奋,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漠然。
偶尔闪过一线令人心悸的寒光,如同雪原上饿狼的眼。
他不爱锦衣华服,此刻身上昂贵的紫貂皮大氅沾染着泥雪和血点。
他真正的“爱好”,似乎都倾注在了手中的角弓、腰间的弯刀,以及……对生命予取予夺的权力上。
一个内侍心翼翼地捧上金盆热水,耶律璟漫不经心地将一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浸进去,水立刻被染上一层淡红。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起,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
三名臣子躬身趋入,在距离御案数步外便跪下行礼。
一人是南院枢密使高勋,汉臣出身,面容清癯,此刻眉头深锁。另一人则是北院郎君韩匡嗣,还有亲信耶律达勋乃是耶律璟较为信任的宗室近臣。
“臣等叩见陛下。” 三人声音在过于温暖的帐内显得有些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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