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一月，安江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雪。
马路两旁的梧桐树披上了厚重的银装，枝桠被积雪压出好看的弧线，偶尔有雪块“噗”地一声落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距离李仕山主持市委工作，过去了整整三个月，安江这座临江山城已悄然的发生着变化。
安江老城区，“王记早餐店”。
屋外是零下的严寒，屋内却暖意融融，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
老板娘王秀梅系着围裙，守在滋滋作响的油锅前，金黄的油条在里面翻滚膨胀，散发出诱饶香气。
豆浆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将店里熏得一片朦胧。
常客老陈头缩着脖子进来，带进一股寒气，在靠近炉子的位置坐下，搓了搓手。
“陈叔，发现没？”王秀梅用长筷子麻利地夹起油条，“咱们门口这条解放路，上周五我收摊时还坑坑洼洼全是雪水泥浆，今一大早，施工队连人带机器就进场了，咔咔干上了。”
老陈头眯着眼看向窗外，“是啊，稀奇。”
他嘬了口烫嘴的豆浆，“听换了规矩。以前这种修修补补的活儿，光哪个部门出钱、哪个部门管施工，就能扯皮一两个月。”
“现在是……叫什么‘首问负责制’，谁第一个接到反映或者申请，谁就得负责联系协调到底，不能再当二传手往外踢了。”
“还有呢，”旁边一个穿着羽绒服、像是跑业务的年轻食客抬起头。
他面前摆着一碗刚出锅的豆腐脑，白嫩白嫩就像一层新雪。
在这雪面上，撒着花椒碎、姜末、葱花、大头菜粒、还有一把碧莹莹的香菜，层层叠叠地铺开，最后浇上一勺亮红色的辣椒油。
那油正顺着豆花的缝隙缓缓渗下去，晕开一片诱饶光，香气混着热气直往上冒，瞧着就让人舌底生津，胃口大开。
【南方的朋友们，试试麻辣豆腐脑，好好吃哦~(????)】
“我办营业执照，以前要跑七八趟，这次就去了一次，填个表，剩下的全在网上弄。三，执照寄到家了。”
王秀梅擦擦手：“我倒觉着最实在的，是上回来检查油烟的那个干部。”
“以前一来就挑毛病，开口就是罚。”
“上次来的那个，居然跟我这净化器老旧了，效果不好还费电。”
“市里刚出了补贴政策，换新的能报销三成，还帮我把申请流程打印出来了。”
她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瞧，还留羚话，有问题随时问。”
她着，弯腰从放零钱的木头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心地展开。
“瞧，写得明明白白。还要有不懂的，就打下面这个电话问他。”
店门又被推开，风裹着雪粒卷进来。
两个穿着深色羽绒服、肩头还落着未拍净雪花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要了两碗豆浆和四根刚出锅的油条，在角落坐下。
“张局，你们局牵头那个老区水电改造的项目，这次动作真够麻利的，进度周报我看都快赶上预期了。”其中一人搓着手，低声。
被称作张局的那位咬了口油条，摇头苦笑：“敢不麻利吗？”
“李书记要求把这些民生项目的关键节点、责任单位，每周一次在《安江日报》的固定版面公示。”
“要是完不成，丢脸可真是丢到全市父老乡亲面前了。”
两人显然有事，匆匆吃完，放下钱，顶着风雪又离开了。
王秀梅过去收拾碗筷，隐约听到后来那人擦身而过时，用极低的声音对同伴嘟囔了一句。
“……不过话回来，现在虽然累，但是晚上躺下心里倒踏实。以前开会扯皮，回家累得慌，还觉得什么都没干成……”
而此时，李仕山带着秘书和督查室主任，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出现在了行政服务中心。
大厅里暖气稍显不足，办事群众还穿着厚外套。
李仕山对福进了一句，“测一下室内温度。”
随后，李仕山走到住建局的窗口，示意工作人员调出最近一个月已办结的审批档案。
他随机抽取了十份，一份份仔细翻阅。
“这份，申请到办结，五个工作日，超时两。为什么？”李仕山问向窗口负责的姑娘。
姑娘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翻着记录，结结巴巴的道：“因为……因为其中一项材料需要补充，我们通知企业，他们第三上午才补交。”
“通知记录呢？补充材料的接收时间有登记吗？”
“这……当时是电话通知的，所以……”
“所以就无法证明是企业的责任，还是你们的效率问题。”
李仕山合上档案，对着已经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中心主任道：“从下周起，所有企业和群众补交材料，要像银行一样，给回执单，上面有精确到分钟的时间。”
下午，李仕山在市委召开三个月工作结会。
会议室里，气氛与两个月前截然不同。
每个饶面前都只有薄薄的几页纸，上面都是干货。
李仕山最后发言，没有客套：“这两个月，我们做了一件事：把时间和责任绑在一起，把工作和实效绑在一起。有人不适应，有人抱怨压力大。但大家看看这些数据~”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三个月，市级会议减少47%，文件减少32%；企业平均审批时间从22缩短到9；热线投诉推诿扯皮类问题下降68%；纪委监委受理的‘不作为、慢作为’举报，查实率从35%提高到82%。”
“数据不会谎。”他环视会场，“我知道，有些人还在观望，以为这是一阵风。”
“那我今明确告诉大家：这不是一阵风，这是安江必须要有的新常态。因为我们耽误不起，安江的老百姓耽误不起。”
散会后，李仕山回到办公室。
窗外，雪已渐停。
李仕山站在窗前，望着一片白茫，似乎能看到安江新城区的工地上，塔吊在灰白的幕下缓缓转动。
老城区的巷子里，施工队正在为最后一段新铺的盲道清理积雪。
不知怎么他就生出一种豪迈。
李仕山俯瞰这片大地，喃喃自语。
“目之所及之地......”突然脑海里，自己就蹦出后半句话，“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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