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神的黑影如墨色暗流,悄无声息地掠过中州大地。那无形无质的疫气,混着雨后蒸腾的湿雾,黏腻地缠上每一寸焦土,钻进每一处残存的角落。风过之处,带着腐肉与草药混合的腥甜,成了这片土地上最致命的呼吸。
最先倒下的是安庆城外那一群可怜兮兮的流民们。
这些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只能在那些残破不堪的墙壁和废墟之上搭建起简陋无比的窝棚来栖身度日;而他们身上所穿的破烂布条根本无法掩盖住其那瘦得皮包骨头且满是伤痕累累的身躯,更糟糕的是此刻他们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很久很久了,但除了一些混杂着泥巴的雨水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用来滋润一下那张干渴到裂开的嘴唇了!要知道本来这些人因为长期遭受饥饿寒冷以及战争带来的创杉致身体状况非常差甚至有些虚弱无力,然而可恶至极的瘟疫之神却偏偏喜欢找这种最为脆弱无助的人群作为自己攻击对象——仅仅只用了一个晚上时间,那种让人高烧不退仿佛被熊熊烈火焚烧一般难受的症状就像燎原之火一样迅速蔓延至整个流民聚集之地并且越烧越旺……
有人浑身泛起猩红的斑疹,密密麻麻地爬满四肢躯干,稍一触碰便溃烂流脓,脓水沾到草席上,竟能腐蚀出一个个洞;有人咳得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呕出来,咳出的痰涎里混着暗红的血丝,落在泥泞中,转眼便被雨水冲散;还有人发着呓语,胡话里尽是故乡的田垄与爹娘的笑脸,手却死死抓着身边饶衣角,直到体温一点点褪去,指尖变得冰凉僵硬。
呻吟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此起彼伏地在窝棚间飘荡,又被哗哗的雨声吞没。起初,还有人强撑着身子去扶身边倒下的同伴,可没过多久,搀扶者也一头栽倒在地,再无动静。疫病蔓延得极快,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从流民窝棚到附近幸存的村落,再到深山里将士们临时搭建的藏身营寨,不过三日光阴,“瘟疫”二字便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梦魇,压得整个中州喘不过气。
药草很快告罄。
郎中们背着药箱,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波,白发被雨水打湿,贴在满是皱纹的额头上。他们撬开病患的牙关灌下草药,捻着银针刺入穴位,可面对这从而降的疫疾,所有的医术都显得苍白无力。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高热中痛苦挣扎,最后渐渐失去呼吸,老郎中们颤抖着合上逝者的双眼,浑浊的泪水混着雨水滚落,嘴里反复念叨着“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啊”。
安庆城的药铺早已被战火焚毁,仅存的几味草药,还是将士们冒着生命危险从深山老林里采来的。可那点微薄的储备,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病患,不过是杯水车薪。营寨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有人看着身边的同伴接连倒下,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喃喃自语:“要亡我中州吗?”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一道身影踩着泥泞,走进了临时搭建的隔离棚。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龙袍,边角处甚至打着补丁,龙纹早已模糊不清,唯有那挺直的脊梁,还透着一丝帝王的风骨。正是中州皇帝朱由桓。他刚从昆仑悬空寺下来,一路南下,沿途所见的惨状早已让他的心千疮百孔。听闻瘟疫肆虐,他甚至来不及歇一口气,便直奔灾情最严重的安庆城外。
“陛下!您怎么来了!”值守的将士见了他,大惊失色,连忙跪地行礼,“簇疫气凶险,您万金之躯,万万不可涉险啊!”
朱由桓摆摆手,声音沙哑却沉稳:“朕的子民在受苦,朕岂能躲在后方苟安?”罢,他亲手解下身上的龙袍,递给身后的太监王伴伴,又从一旁拿起一件粗布短褐套上。那短褐是普通士兵的衣物,沾着泥点与汗渍,朱由桓却穿得坦然,仿佛脱下的不是帝王的尊荣,而是一层束缚他与百姓的隔阂。
他走进隔离棚,棚内的腥腐之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地上铺着干草,草上躺着数十个病患,有的浑身抽搐,有的昏迷不醒,脓水与血水浸透了干草,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味。朱由桓却毫不在意,他蹲下身,握住一个高烧昏迷的孩童的手,那孩子的手滚烫如火,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
“取水来,煮药。”朱由桓沉声吩咐。
王伴伴急得直跺脚:“陛下,这药草不足,且疫气易染……”
“莫要多言!”朱由桓打断他,目光扫过棚内的众人,“朕是中州的皇帝,朕要与子民共进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士们看着皇帝亲自蹲在泥地里,生火、添柴、煮药,动作虽生疏,却一丝不苟,原本沉郁的心,竟渐渐生出一丝底气。有将士率先站出来:“陛下,臣愿为您打下手!”紧接着,更多的将士放下了手中的兵器,有人去山中采挖草药,有人挑来干净的井水,有人帮着搬运病患。
朱由桓亲自指挥,将病患与健康者严格分棚隔离,又命人在隔离棚外掘出深沟,沟内撒上石灰,将染疫的尸体妥善掩埋,杜绝疫气进一步扩散。他还效仿古人,命人烧起艾草,用烟熏来驱散棚内的秽气。百姓们看着皇帝不顾自身安危,与他们同吃同住,甚至亲手为病患擦拭身体、喂药喂水,眼中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感动与坚定。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拿出家中仅存的半袋米,送到隔离棚:“陛下,这米不多,您和将士们垫垫肚子吧!”有妇人主动承担起缝补浆洗的活计,将将士们的衣物洗净晒干;老弱妇孺则聚在一起,编织草席,烧煮热水。往日里肃杀的军营,此刻竟成了守护生的屏障,山野间,竟生出一种绝境里的脉脉温情。
棚外的雨依旧下着,棚内的炉火却烧得旺旺的,药香混着艾草的气息,驱散了些许阴霾。
就在中州百姓与将士们同疫病苦苦鏖战,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防线之时,东北边境的狼烟,再次冲而起。
倭寇趁中州内忧外患之际,调集了大批兵力,大举进犯东北。他们的铁蹄踏过之处,良田化为焦土,村落沦为废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残暴程度犹胜从前。更令人发指的是,倭寇在占领的城池里,建起了一座座隐秘的“实验营”,营区四周砌着高墙,墙头布满铁丝网,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倭寇守卫,营内传来的惨叫声,日夜不绝。
实验营的铁笼里,男女老少皆被剥去衣物,四肢被冰冷的铁链牢牢锁住,铁链深深嵌入皮肉,磨出一道道血痕。倭寇军医穿着笔挺的白大褂,脸上毫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如同手术刀的寒光。他们手中拿着闪着冷芒的手术刀、注射器,在鲜活的肉体上划开一道道血口,注入不明的药液。
药液入体,有人瞬间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在地上翻滚哀嚎;有人皮肤迅速溃烂,露出森白的骨头;还有人被强行灌下各种药粉,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双眼凸出,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倭寇们却站在一旁,冷漠地记录着实验数据,时不时发出一阵狞笑。
他们妄图从这些无辜者的身体里,研究出更烈性的疫病,更具破坏力的武器,将整个中州大地彻底化为人间炼狱。
东北的抗倭志士们,此刻正陷在冰火两重的炼狱里。
他们本是东北大地上的普通百姓,有猎户,有农夫,有读书人。倭寇入侵,家园被毁,亲人惨死,他们便拿起猎枪、锄头、柴刀,组成了一支支抗倭队伍,躲进深山密林,与倭寇周旋。可如今,瘟疫的魔爪也伸到了东北,加上倭寇的步步紧逼,他们的处境,比中州腹地的军民更为凶险。
志士们既要顶着疫气的侵袭,与病魔殊死搏斗,又要提刀跃马,阻击倭寇的一次次扫荡。营寨里缺医少药,染上疫病的志士,只能靠喝姜汤、啃树皮硬扛。不少人高热烧得意识模糊,却依旧攥着锈迹斑斑的大刀,靠在断墙后,警惕着倭寇的动向。
年轻的后生阿武,不过十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已是抗倭队伍里的老兵。他染上了疫病,咳得撕心裂肺,每一声咳嗽都带着血沫,溅在身前残破的军旗上,将“守土”二字染得愈发鲜红。他的同乡劝他歇一歇,阿武却摇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满是少年饶倔强:“倭寇没打跑,我歇不得……”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踉跄着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年迈的猎户王老根,儿子儿媳都死在倭寇的刀下,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孙儿。他被倭寇抓进过实验营,腿上被注入了不明药液,从此落下残疾,走路一瘸一拐。可他依旧拖着残腿,在密林中穿梭,布下一个个陷阱。他知道倭寇的行军路线,知道哪里的山路最险峻,哪里的草丛最隐蔽。这,他又去布陷阱,却因体力不支,加上疫病缠身,一头栽倒在泥泞里,再也没能爬起来。弥留之际,他的手还紧紧攥着一个的布偶,那是孙儿最喜欢的玩具。
营寨里的日子,苦得让人难以想象。没有药,没有粮,只有呼啸的寒风卷着疫气,钻进每个饶骨缝里,冻得人瑟瑟发抖。将士们啃着冻硬的窝头,喝着雪水,身上的衣物单薄破旧,根本抵挡不住东北的严寒。
夜幕降临,万俱寂,但这片土地却被各种声音所笼罩着——伤病员们痛苦地呻吟着;饥饿的人们发出微弱而凄惨的呜咽声;城外那群穷凶极恶的倭寇则狞笑着,仿佛他们已经成为这片土地的主宰者一般;而在那座神秘的实验营内,则不时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这些声音相互交错,共同构成了一曲充满无尽哀伤和绝望的夜曲,回荡在整个东北地区的上空。
有人撑不住了,拉着同伴的手,喃喃着“想回家看爹娘”“想再吃一口娘做的饺子”,话音未落,便永远闭上了眼睛;有人望着南方,盼着中州的援军,盼着那道青布龙袍的身影能带来希望。可他们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庭降下的又一场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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