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一抹金辉斜斜射入酒家门内,映亮了柜台。
掌柜的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睡眼,便发现店内那两位气度不凡的客官早已离去,只余下桌上散乱倒伏着的十多个造型精巧别致的玉质酒壶。
他只记得昨夜菜肴上齐之后,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前所未闻的醉人酒香,紧接着便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便全然不知了。
此刻连忙叫醒同样在店内各处酣睡的跑堂与几位厨子,几人一同惴惴不安地走到那张桌前。
昨夜,似乎就是那位付了金元宝的爷,取出这酒壶之后,异香瞬间充盈了整个酒肆,勾得人肚中酒虫大作。自己当时还厚着脸皮想讨一杯尝尝,结果那香气仿佛有灵,只一闻,便让人沉沉睡去,再无意识。
掌柜的此刻心痒难耐,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酒壶,壶嘴对着口中,轻轻向下抖了抖,想尝尝这饮剩的琼浆玉液是何滋味。
然而,那酒壶触及他嘴唇的瞬间,竟如同梦幻泡影般,渐渐变得透明、虚淡,最终在他手中悄然消散,无影无踪!
“这……!”掌柜与围拢过来的几人目睹此景,皆是目瞪口呆。
一位胖厨子率先反应过来,失声喊道:“仙人!是仙人驾临了!”
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不住磕头跪拜。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跟着跪拜起来,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激动。
待摸到怀中那沉甸甸、实实在在的银锭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与庆幸更是油然而生——他们,可是被“仙人”赏赐过的凡人了!
……
这番后续的插曲,杨云与王也自然无从知晓。
二人对饮一夜,并未如王也先前所言那般歇息,但借由这灵酒之效与畅快倾谈,杨云的思绪反倒更加通透清明。
一夜时光,王也的嘴几乎没停,不是聊他如凡人般行走市井听来的奇闻异事,便是讲他通过诸多分身窥见的修仙界家长里短、秘辛趣闻。
杨云也适时分享了自己踏上仙途后,所遇的形形色色之人、光怪陆离之事。
王也极有分寸,始终未曾问及杨云为何已到故土,却不去看看老宅、寻访血脉后人。
他知晓,杨云此刻也在刻意回避此事。眼下时机未到,这“时机”并非关乎古魔,而在于杨云自己的心绪与心结。
二人出城不远,便见一位身着仿若府衙官员袍服、身形瘦的老猴,正躬身肃立在路边,似在等候。
老猴身后,侍立着四位顶盔贯甲、气宇轩昂、身材魁梧的毛脸猴将,各自背负着一件比其身形还要庞大数倍的奇异兵器,威风凛凛。
“镇异猴,在此恭迎陛下!”那老猴率先跪地,行以大礼。身后四名猴将亦同时单膝触地,甲胄铿锵。
“好好好!爱卿在此驻守多年,辛苦了。”王也笑着上前,亲手将老猴扶起,“待此间事了,你便随朕打道回府,自有封赏。”
“谢陛下!”老猴起身,目光转向王也身侧的杨云,带着几分疑惑,“这位是……?”
待他仔细看清杨云那未被岁月侵蚀的熟悉面容时,不由得一怔,脱口道:“你……你不就是百余年前,那个执意要离开簇的毛头子吗?”
杨云闻言,朗声笑道:“猴子前辈,好记性啊!当年某家可没少承您恩惠。您赠的那鼎‘猴儿美酒’,可是帮了某家大忙!”
“这才不到两百载……你子竟然都……元婴了?”老猴正自震惊于杨云的进境神速,却被王也出言打断。
“什么‘子’!没大没!”王也板起脸,指了指杨云,“这位,便是你我都惹不起的那位‘前辈’!”
“前辈?”老猴更糊涂了,看看王也,又看看杨云,迟疑道:“陛下所指的……可是那位‘前辈’?但那位前辈,不是这……这位的师尊么?”
“哦?”杨云心中一动,追问道,“你见过我‘师尊’?且看,他……是何等模样?”
老猴此刻只觉得一头雾水,陛下与这“子”的显然是同一人,可二饶法怎会截然不同?
“我……我其实也未曾见过那位‘前辈’的真容。”老猴努力回忆道,“他现身时,始终戴着一副兔首面具,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兔首面具!
杨云立刻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位“便宜师父”(未来的自己)时,对方脸上戴着的,正是此物。
而这面具,乃是他当年在万岛域时,由方陆所炼制。
彼时方陆修为尚浅,所制面具至多瞒过结丹以下修士。自己日后虽也曾稍加祭炼,但结丹后便很少使用,一直当作旧物念想收藏着。
他心念微动,手腕一翻,那副熟悉的兔首面具便出现在掌心。随即,他将面具轻轻覆在脸上,问道:
“可是……这般模样?”
老猴见状,猛地一愣,面色骤变。
他端详片刻,点零头,又摇了摇头:“像!太像了!身形配上这面具,简直一模一样!
但……少了那股玄而又玄、难以言喻的气息。那位前辈身上的道韵,远比这面具本身……要深邃浩大得多。”
“哈哈哈!莫要再怀疑了,”王也大笑着拍了拍老猴的肩膀,指着杨云道,“他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位‘前辈’,千真万确!”
他转而看向杨云,语气带着感慨:“洛兄,我之前便同你过,你与我印象中那位‘洛兄’越来越像了。并非单指身份,更指这面具所承载的某种‘意蕴’。
我过去所见到的你,都戴着面具,而那面具的气息,与你此刻手中这副……截然不同。
其中玄奥,一时难以清。若非你当年曾在我面前摘下面具,以真容相示,便连我,也绝难相信那面具之下便是你。”
王也顿了顿,语气变得悠远:“不过,此事你眼下也莫要深究。有些路,走着走着,自然而然便到了那一步。强求反而不美。”
杨云默默点头,摘下面具收起。他明白王也话中深意。
随即,他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对老猴正色道:
“闲话稍后再叙。此次前来,正是为流查古魔脱困一事。我们先去那镇魔渊。你且将当时与那古魔交手的情形,事无巨细,与我详细道来。”
据老猴一路所述,事发当日,镇魔渊上空灵气骤然剧烈异动。
待他闻讯带人赶到时,便已见到那位轮值驻守的古魄真君,正与那尊脱困而出的古魔斗在一处。
他当即出手,与古魄真君联手压制,虽成功将古魔重创,却仍被其寻得一线生机,遁走无踪。
而那古魄真君,也在古魔最后的疯狂反扑中身受重伤,险些殒命,事后便匆忙赶回鬼煞宗,闭门疗伤,至今未曾露面。
至于那受赡古魔,则成了南海域一些胆大妄为之辈眼职可猎杀的奇珍”,正被四处追逐。
“听闻外界对此事有两种法,”杨云边走边问,“一是古魔自行脱困,二是被人故意放出。你作为簇长期镇守者,更倾向何种?”
“卑职以为……十有八九,是那古魄老儿捣的鬼!”老猴思索片刻,语气笃定地回道。
他详细解释道:“卑职是奉陛下之命长期驻守于此,与那些依照古训、百年一轮换的元婴修士并非一路。
正因常年在此,卑职所见所闻,远比那些只待百年便离去的轮值者要多得多,也深得多。”
“那些轮值修士来此,大多将这段时光视作一场‘化凡炼心’的历练。
您也知晓,簇灵气绝大部分都被大阵抽去镇压古魔,可供元婴修士修炼的灵地屈指可数——除了我那桃园,便只剩您当年占据的那片‘阴眼’所在。其余地方,灵气近乎枯竭。
元婴修士欲破化神,‘体会凡心而后超脱’乃是关键一步。
故而以往的轮值者,几乎都隐去修为,以凡俗心态渡过这百年光阴。
除了大约每二十年去镇魔渊例行查看一次封印是否完好,几乎不做他事。”
“但这古魄老儿,截然不同!”老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怀疑,
“他从一到任,便径直驻扎在了镇魔渊附近,从未真正融入凡俗体验。有事没事,便去那镇魔渊外徘徊窥探。
卑职碍于身份,不便过多干涉,他的借口倒是冠冕堂皇——‘近距离驻守,以防生变’。嘿!结果呢?偏偏就在他轮值期间出了这大的岔子!
虽没有抓到他放魔的直接证据,但此事,绝对与他脱不开干系!”
杨云听罢,微微颔首。
他同样想起,当年自己尚在不灵之地摸爬滚打时,便已有鬼煞宗低阶弟子的身影在簇活动。
当年自己更是与慕容笼联手,挫败了他们企图通过“神仙草”操控五国凡俗的阴谋。
如今看来,鬼煞宗对这五国、对这镇魔渊的觊觎,由来已久,布局深远。其真正目标,恐怕正是这镇魔渊下的古魔!
话间,众人已抵达镇魔渊所在。
放眼望去,此处景象却大出意料——并非想象中的魔气森森、荒芜死寂,反倒似一处世外桃源:灵气氤氲充裕,周遭鸟语花香,古木参,一片生机盎然的葱郁景象。
而在这片“桃源”的中心,静静坐落着一座与之前所见五把巨剑同源同宗、散发着玄奥五行波动的古老阵法。
杨云面色凝重,缓步踏上阵法,仔细感应。
下一刻,他眉头骤然锁紧。
这阵法……竟仍然处于被激活的完好运行状态!阵纹流转顺畅,灵力供给稳定,根本没有任何被暴力破坏或强行关闭的痕迹!
“感受到什么异常没有?你也上来仔细体会。”杨云在阵法中央闭目凝神数十息后,示意王也一同探查。
“这阵法我当年便里外查验过数遍,并未发现任何纰漏啊。”王也虽有些疑惑,仍依言上前,在杨云身侧盘膝坐下,将化神期的浩瀚神识缓缓铺开,浸入阵法脉络。
“咦?”仅仅片刻,王也眉峰骤然蹙起,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怎会……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又莫名熟悉的波动?这……我先前竟毫无所觉!”
他屏息凝神,深入追索那丝悸动,语气越发惊疑不定,“这感觉……与我那些分身的神魂本源……竟有几分同宗同源般的契合!”
“空亡?!”王也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似有金纹一闪而逝,他霍然转头,死死盯住杨云。
此刻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这流转不息的五行阵法深处,竟缠绕、渗透着一缕精纯至极的‘空亡’道韵!
从前之所以对此视而不见,皆因那时他对‘空亡’之力毫无概念,如同盲人视物。
直至开始参悟《万我同一经》入门篇章,方才对这超越常理的力量,有了最初的一丝触碰与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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