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九玄女,你走。”
威亚斯的声音透过虚空传来,平直而清晰,不带任何起伏,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在岩石上。
他的目光似乎只在张翰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冷淡地移开,扫过他身后的古藤林,然后又回到他脸上。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只有简洁到冷酷的要求,甚至可以是不容置疑的指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威亚斯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五指极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
“唰——”
张翰周边那些原本自然投射的岩石阴影,骤然“活”了过来!
如同被无形之手拉扯塑形,瞬间化为数十道边缘锐利轨迹刁钻诡异的“影缺,从上下左右、甚至从他们自身的影子中爆射而出,带着撕裂光线与感官的尖啸,覆盖了每一寸可能闪避的空间。
威亚斯抬手的一瞬,张翰的世界便坍缩了。
只剩下死亡阴影与绝对的速度。
那些影刃不是普通的攻击。
它们裹挟着“逻辑悖论”的力量,不断否定着张翰的直觉。
他向后退,影刃就等在退路上。
他横刀去挡,被格开的影刃一分为二,从更刁钻的角度折返。
他试图预判,却发现影刃的攻击意图自身就在矛盾,在不停刷新,直刺会毫无征兆地变为横扫。
第一道伤出现在左肩。
不是被正面击中,而是在闪避时,他的肩膀“恰好”撞上了另一道看似射偏的刃光。
神佚物衣服被轻易切开,伤口不深,但一种冰冷刺骨的“错误”寒意钻了进来,直透灵魂。他的左臂瞬间麻木。
接着是肋下,大腿,后背。
张翰将进化者能量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团模糊的暗金虚影。
熵增之刃舞成晦暗的光幕,不断将袭来的影刃腐朽、湮灭。
可威亚斯只是静静站着,三只灰蓝色眼眸漠然注视着他徒劳的挣扎。
威亚斯的右手五指微动,如同在虚空弹奏。
每一下细微颤动,都引发更密集、更诡异的影刃风暴。
“速度,错误。”
“预判,错误。”
“防御,错误。”
威亚斯冰冷的声音穿透尖啸,敲在张翰灵魂上。
“你的存在逻辑充满冗余与矛盾,差的太远。”
“远”字一落,威亚斯第一次抬起了左手。
食指隔空,对着张翰轻轻一点。
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张翰周遭的空间结构,突然对他产生了“敌意”。
脚下支撑体重的岩石,质地瞬间变得滑腻而排斥,让他一个踉跄。
前方本应是空气的地方,骤然获得了墙的实质与泥沼的阻力。
他试图向后跃起,本应产生的反作用力却莫名消失了三分之一。
空间法则被篡改了。
被临时赋予了针对他的充满恶意的“错误”属性。
“噗!”
一根抓住破绽的影刃,穿透了熵增之刃的边缘,扎进他的右腹。
阴冷的“悖论”能量在体内炸开,疯狂侵蚀他的生机与能量回路,试图从内部瓦解他存在的根基。
张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沫,熵增之刃的光芒黯淡下去。
“力量,错误。”
“结构,错误。”
威亚斯嘴角轻蔑扬起。
他迈出邻一步。
仅仅一步。
他的身影无视了数十米距离,如同画面切换,直接出现在张翰面前。
没有过程,中间的空间仿佛被直接抹去。
暗银色的右手箕张,朝张翰面门抓来。
那只手上浅金色光纹亮起,所过之处,连混乱的光线都被“梳理”成死寂的、绝对理性的直线。
仿佛要将张翰连同周围一片区域,一同“归纳”进某种冰冷的终极形态。
死亡的气息,扼住张翰的喉咙。
他拼尽最后力气提刀横挡,将残余的甘渊能量全部爆发,在身前形成最后一道壁垒。
但他知道,这只是延缓死亡零点一秒。
威亚斯的层次和对规则的掌控,那种纯粹的存在强度,都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对战状态下,所影技能”“功能”与“能力”都因绝对的“以下犯上”而失效,连非非都被压制。
这不是战斗,是碾压,是对错误程序的格式化前奏。
那只手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暗银的手套,流动的冰冷光纹,以及其中所蕴含的要将他的存在本身“格式化”的绝对理性。
张翰的刀还在抬起途中,体内的能量在刚才的挣扎中已近枯竭。
左肋的旧伤再次崩裂,右腹的新创灼痛冰冷,双重痛苦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能听见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呼吸,能尝到喉头不断上涌的腥甜。
挡不住。
这个认知,比威亚斯的攻击更早一步,击穿了他所有的斗志和侥幸。
它冰凉,坚硬,不容置疑,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钉入他的脑海。
随之而来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彻的无边无际的虚脱与空洞。
一路走来,五渊浴焚身,鬼域搏杀,古藤林亡命……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伤痕,所有的侥幸生还,原来都只是为了把他送到此刻,送到这只手下,迎接一个早已注定的、更为彻底的终结。
在真正纯粹的“错误”与“修正”之力面前,他就像一个刚学会爬行的婴儿,试图对抗全副武装的巨人。
之前所有的战斗,所有的领悟,在此刻看来,都像是一场可笑的自以为是的徒劳挣扎。
这个念头浮起的刹那,一股比肉体痛苦强烈百倍的倦怠与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没了他。
支撑身体的力量在流失,举起熵增之刃的手臂变得沉重如山。
他甚至想,就这样吧,太累了。
面对这种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存在,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视野开始发黑,边缘泛起噪点。
威亚斯的手,仿佛成了整个正在崩坏的离他远去的世界里,唯一清晰、唯一真实、也是唯一终点的象征。
要结束了吗……
不甘,愤怒,遗憾,在濒死的瞬间燃烧。
绝望的无力感在心中蔓延,呼吸声变成破风箱般的抽噎,肋骨随每次吸气剧烈起伏如牢笼。?
结束了。
他几乎要闭上眼睛。
他的手甚至触到了那颗银色“鸡蛋”上略微凸起的按钮。
就在此时,他感知到什么东西变了。
变化不是来自威亚斯,也不是来自他自身。
而是来自周围的一牵
那带着杀意的呼啸山风,停了。
不是渐渐平息,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扼住咽喉,戛然而止。
岩石投下的狰狞扭曲的阴影,淡了。
不是光线的改变,而是阴影本身所携带的“恶意”与“辅助攻击”的属性,被凭空抽离,只剩下纯粹的光影对比。
就连穿透他身体的剧痛,和威亚斯手上那毁灭性的能量波动,也仿佛被罩进了一个隔音的厚玻璃罩里。
虽然依旧存在,但传递到神经末梢的“尖锐副和“致命副,被一种柔和却绝对的力量缓冲稀释,“定义”为某种不应在簇存在的东西。
时间没有变慢,但一切都“不同”了。
那只带着绝对理性毁灭气息的手,在距离张翰面门一尺之处,绝对静止地突兀地停住了。
威亚斯无法再前进。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米内,另外一种“规则”降临了。
空气中浮现无数细密如丝的光线,它们流淌着淡金与月白的光晕,以完美对称的神圣几何方式交织蔓延,瞬间编织成一个无形的立体领域,笼罩了整片山口。
像一幅无形的的经纬,编织进这片空间的每一个分子,每一缕能量,每一个概念之郑
领域之内,一前攻击”、“伤害”、“敌意”的概念,被按下了暂停键,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抹去”。
威亚斯那必杀的一抓,就在张翰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凝固了。
不是被阻挡,而是它所代表的“攻击”、“伤害”、“终结”这些概念本身,在这片刚刚被重新定义的空间里,暂时失去了生效的“合法性”。
张翰几乎被绝望冻僵的思维,被这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的变化狠狠撞了一下。
威亚斯指尖的毁灭能量无声消散。
穿透张翰腹部的影刃化为虚无。
伤口仍在,但那股侵蚀性的“悖论”能量停止了扩散。
呼啸的山风、岩石的棱角、光影的明暗,都被这股力量抚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静止的和谐。
一种绝对概念上的“安宁”与“非战”属性,取代了“杀戮战场”的定义。
威亚斯那古井无波的灰蓝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凝滞的波动。
他缓缓地略显僵硬地收回手,转头望向领域源头。
张翰忍着剧痛,茫然地、近乎本能地抬起眼。
在破碎山口一侧,一块高耸的孤岩之巅,不知何时悄然伫立着一个女饶身影。
一袭月白色长裙在无声的规则之风中微微拂动,栗色长发如瀑披散,在脑后无风自动,泛起神圣光晕。
柔和完美的脸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雍容,眉眼间是深沉的悲悯和一丝冰冷的“审疟的意味。
“赫拉……”
张翰嘴角不受控制地颤动,像一个孩子般委屈想哭,却因巨大的温暖而僵持成动饶弧度。
在看清她的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某种更深层悸动,冲垮了他心中的绝望冰墙。
不是希望,希望是一种期待,一种对未来的估算,而此刻的感觉,更为原始,更为澎湃。
那是溺水之人猛然被提出水面,在濒死边缘吸入第一口空气时,那种撕裂肺叶的刺痛与甘甜。
那是在绝对黑暗与寂静中行将崩溃时,突然有洪钟大吕在灵魂深处敲响,驱散所有虚无的震撼。
冰冷的血液似乎重新开始流动,冻僵的指尖有了微弱的知觉。
他依旧重伤,依旧虚弱,依旧倒在尘埃里。
但那个已经笼罩下来的名为“终结”的铁幕,被一只无形而有力的手,硬生生地、优雅地掀开了一角。
光,照了进来。
赫拉没看张翰,那双眼眸平静地俯视着威亚斯,如同神明在俯视一件出了差错的造物。
“是你。”威亚斯异常平静。
东煞和西煞在伯仲之间,东煞为伯,西煞为仲。
如果不是威亚斯全神贯注想置张翰于死地,赫拉的“誓约金线”未必能够成功。
“你失了先手,”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每一寸被法则编织的空间,每个音节都带着规则的重量,“胜负已分,你赢不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无形的“契约”。
笼罩领域的法则丝线光华大盛,随即隐没虚空。
但那绝对的、强制性的“和平”与“不可侵犯”的规则力量,已深深烙印在簇,成为临时法理。
威亚斯身上冰冷狂暴的气息被极大地压制驯服。
他依然站立,但任何针对张翰的伤害意图,都遭到了整个领域根源性的排斥与“无效化”宣告。
他像被关进绝对光滑玻璃笼中的猛兽,力量仍在,却无处施展。
赫拉的目光,这时才真正落在浑身浴血、半跪于地的张翰身上。
那目光中的高贵未减,却又极其复杂地掠过一丝柔情,快得像是错觉。
她没有话,只是对着张翰的方向,轻轻一拂袖。
柔和的力量托起他,熟悉的气息包裹了他,带着清冷的幽香香与亲切的暖意。
空间在赫拉面前温顺地折叠,一道乳白色的光通道在她身后无声展开,指向未知,却更指向“生”的可能。
通道另一端,隐约是怀幽城那带着悲伤余韵的暗金色光。
赫拉最后看了威亚斯一眼,那眼神如同为一个程序错误盖下“不予执斜的印章。
她转身,步入光通道。
张翰被那力量裹挟,身不由己却又平稳无比地随她没入。
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再一次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搏动了起来。
光通道在三人进入后迅速闭合、消散,没有留下痕迹。
那“不可争斗之圣所”的领域,在失去赫拉持续权柄支撑后,也开始如同褪色的水墨画,渐渐消散。
山口区域,只剩下威亚斯一人,静静立在逐渐淡去的“圣所”领域郑
山风依旧呜咽,但已不带杀意。
他灰蓝色的眼眸望着赫拉消失的方向,瘦长的身影依旧挺拔,却似乎第一次有了“被阻挡”、“被审视”的凝滞福
他周身时而闪现的不稳定空间重影,显示着他体内力量与这片“和平”领域规则无声而激烈的对抗。
数息之后,他缓缓抬起右手,看着手套上明灭不定的浅金色光纹。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从这片绝望的泥潭中被拔起,脱离。
缓缓变淡,消失在夜色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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