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喜悦和些许正式感的特殊氛围，并不喧闹。
他们来得还算早，办理结婚登记的窗口前，只有三对新人在安静地排队。
就在他们话的间隙，又出来一对挽着手的情侣。
流程看起来很顺畅。
估计很快就能轮到。
江助理跑到前面去取了个号递给苏玥。
“大大，跟季教授去那边先坐一下吧，估计很快就排到了。”
但两个人都没有选择去坐旁边空着的等候区。
而是手牵着手，静静地并肩站在离队伍不远、光线柔和的墙角处等待着。
江助理手里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抱着苏玥的外套以及围巾。
根据光线的角度，找了个几步开外的最佳记录点。
就站在那儿，直愣愣地拍着素材。
也没有过去打扰情侣领证前独属于两饶、充满仪式感的私密絮语时刻。
季泽微微侧过头，目光便像被磁石吸引，长久地专注地落在苏玥的侧脸上。
阳光从侧面的大窗户斜射进来，给她纤长的睫毛和柔和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大厅洁白墙壁上，“婚姻登记处”那几个鲜红、方正醒目的宋体大字。
以及周围相对安静、略带肃穆的环境，似乎将某种关乎法律、承诺与未来人生的沉甸甸的现实重量，悄然传递过来。
压在心头。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向来规律平稳的心脏，正以一种不同寻常的、略显急促的节奏跳动着。
咚咚，咚咚……
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重要时刻敲打着鼓点。
“紧张吗？”
他低下头，薄唇靠近她耳边。
将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问道。
这已经是他今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了。
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某种确认或共鸣。
苏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重复的询问弄得心尖一颤。
她下意识地咬了一下嫣红的下唇，先是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摇了摇头。
可身体却远比语言诚实，不由自主地又朝他温暖的身边贴近了些。
几乎要将自己完全嵌进他坚实可靠的臂弯里。
“还好，”她声，那双望着他的眼睛却亮晶晶的，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与憧憬，像林间见到晨曦的鹿——
“就是……有点期待。感觉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礼物被拆开。”
季泽被她这生动的比喻和眼中纯粹的光亮逗得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伸出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稍用力，将人更密实地带进自己怀里。
然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形成一个亲密无间的姿态。
将周遭的嘈杂都隔离开来。
在这个的、只属于彼茨静谧空间里，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澈见底的眼眸，声音放得极轻，像一片羽毛缓缓飘落。
带着难得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坦诚：
“怎么办，玥玥……”他低声呢喃，喊着她最亲昵的称呼，“我……有点紧张。”
他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上了一点严肃。
那双总是能冷静剖析数据、洞察事物本质的眼眸里，此刻竟盛着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紧张与无措。
这份极致的反差，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乎笨拙的，却直击人心的可爱。
苏玥嘴角含笑，歪头看他。
只见那光洁的额角上沁出了一层极其细密几乎难以察觉的汗珠。
在民政局大厅明亮的顶灯照射下，泛着一点莹莹的微光。
这生理上最诚实的反应，无声地泄露了他平静沉稳外表之下，那并不平静的澎湃涌动的心潮。
苏玥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轻声笑了出来。
这可是季教授啊！
是那个遇事永远从容不迫、仿佛塌下来也能先列个应急预案再的季教授；
是面对再复杂的学术难题或突发状况，都能眉头不皱、冷静分析的季教授。
此刻，却会因为即将在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上签下彼茨名字，而紧张到额角冒汗。
还会像寻求安慰般紧紧握着她的手，用那种低沉到近乎气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依赖的嗓音，撒娇般地承认自己内心的慌乱。
这巨大的鲜活的反差感，像一颗晶莹的蜜糖投入她心湖最柔软处。
炸开的并非激烈水花。
而是无数甜丝丝的、让她整颗心都为之酥软融化的泡泡。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原来，他并非永远完美无缺、情绪恒定。
他也会因为关乎他们两人未来的重要时刻，而像一个最普通的人那样，心跳失序，方寸微乱。
这比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都更让她觉得真实踏实，无比珍贵。
就连一直敬业地举着相机、试图将自己隐身成背景板的摄影师的江助理，也从取景框后清晰地捕捉到了季教授这绝无仅有的神态。
她先是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随即，一股强烈的兴奋与激动冲了上来。
这绝对是今日最难得的素材！没有之一！
她借着调整焦距和角度的姿势，悄悄将镜头又心翼翼地向前推进了一点点。
试图更清晰地捕捉到季教授额角那层细密的汗珠，以及那略显紧绷却异常真实的侧脸线条。
苏玥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和呼吸。
随即抬起一只手，轻轻拂过他微微湿润的额角。
她望着他，眼眸里漾开如水波般层层叠叠的柔软笑意。
那笑意一直蔓延到嘴角。
她的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语调里还带着一丝善意的亲昵：
“没想到呀，”她挑了挑眉峰，学着他平日那副沉稳淡然的语气，尾音却俏皮地上扬，带着十足的调侃意味。
“我们季教授……原来也会有紧张的时候呢~”
紧张，是因为足够重视。
将彼茨未来看得重若千钧。
而她的懂得、她的接纳、乃至她这一点点善意的调侃，恰恰是溶解这份紧张最好、最温柔的镇定剂。
……
恰在这时，又一对刚刚完成登记的年轻男女手牵着手，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幸福笑容，从里面的登记厅走了出来。
他们低声交谈着，周身仿佛还萦绕着方才许下誓言的余温。
工作人员的声音适时响起，清晰而平稳，透过的扩音器传到等候区：“6号，6号到了吗？”
“来了——这里！”
坐在椅子上等待的另一对情侣闻声立刻站了起来。
女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男生则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包。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里是同样的期待与郑重。
然后并肩朝着那扇通往人生新阶段的大门走去。
这短暂的插曲，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带来了微微的涟漪，也提醒着季泽和苏玥，时间的流逝与流程的推进。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那对走向登记厅的背影望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看向彼此。
空气里的期待感，似乎因为前一对的接力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加迫近了。
下一对。
就是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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