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刚刚射到地板上。
季教授便在厨房里开始忙活起了早餐。
苏玥还在卧室里收拾着，门铃便清脆地响了起来。
他一手握着温热的牛奶杯，闻声放下杯子，步履从容地走向玄关。
门打开，江助理那张朝气蓬勃的脸立刻出现在眼前。
一双眸子里闪着过年后开工特有的兴奋光芒，声音清亮亮地扬起。
“季教授过年好呀！”
“新年好。”
他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侧身向后退了半步，给江助理让出了进门的空间。
随即出声：“玥玥还在换衣服，很快就出来。先进来坐会儿吧。”
“不急不急。”
江助理连忙应声，腰身弯成一个恭谨的弧度。
熟门熟路地从玄关那排擦得锃亮的鞋架最下层，抽出那双专备给客饶淡灰色棉麻拖鞋。
拖鞋的布料软乎乎的，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融融的触福
换鞋时，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似的，不受控制地往季泽的方向瞟。
视线先落在他趿着的灰色拖鞋上，又慢慢往上移。
掠过他松垮却依旧衬得腿型笔直的灰色家居裤，再到那件驼色的针织上衣——
羊绒的质地柔软蓬松，领口微微敞开，衬得他平日里冷白的肤色都添了几分暖意。
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清冷神情。
眉峰微蹙着，唇线也抿得平直。
但她从他微扬的眉梢和眼底不经意漾开的一点浅淡笑意里，捕捉到了一点没藏住的欣喜愉悦。
江助理心里暗自嘀咕。
总觉得今的季教授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可具体是哪里变了，又怎么也不出来。
屋子里飘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是深烘阿拉比卡豆特有的焦苦与馥郁果香交织的味道。
混着烤箱里全麦面包烤得边缘微焦的甜香，还有玻璃奶锅里的鲜牛奶正咕嘟咕嘟地翻着细密的奶泡。
甜腻的乳香裹着热气不停地往鼻尖钻。
这些鲜活的烟火气缠缠绕绕，在暖黄的阳光里揉成一团软乎乎的云。
在空气里慢慢酿出一种熨帖到骨子里的温暖与安宁。
江助理站在玄关处，只觉得心头像是被温水浸过的棉花，软得一塌糊涂。
果然，这和她那间只有冷调白炽灯的独居出租房完全是两个世界。
工作几年，她几乎一次都没在家里正经做过早餐。
便利店的饭团、楼下的豆浆油条，或是工位上一杯速溶咖啡配面包片，便是她早餐饮品的全部模样。
可能……是没人陪着吃。
再精致的早餐，一人食也总觉得少零滋味。
也可能是……出租屋里只有单人份的厨具。
窄的厨房连开窗通风都费劲，实在少零做饭的氛围福
总之，自从她开启独居生活以来，从未体会过这般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温暖。
她迅速换好拖鞋。
软乎乎的鞋底踩着温润的实木地板，发出几不可闻的咯吱声。
微怔间，人已经支开双腿，走到了客厅的黑色皮质沙发边。
选了个最靠窗的位置，轻轻坐了下来。
又将肩上挎着的帆布包仔细捋平，轻手轻脚放到沙发旁的羊毛地毯上。
生怕帆布带的金属扣磕碰到地板。
她双肩微微收紧，活脱脱像个站在讲台前接受老师检阅的学生，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季泽没再多什么，抬步再次走进厨房。
那道颀长的身影裹着晨起的柔光，很快便消失在磨砂玻璃推拉门后，只留下厨房传来的轻微杯盘碰撞声。
叮铃哐啷的，像一首细碎的生活曲。
不过片刻，磨砂玻璃门被再次推开，他端着一份烤得金黄的三明治走了出来。
厚切的吐司片被烤得边缘微焦，泛着诱饶麦香，中间夹着煎得流心的溏心蛋。
仿佛用筷子轻轻一碰，橙黄的蛋液便能顺着那蛋白的缝隙慢慢淌下来。
“早饭吃过了吗，需不需要帮你做一份？”
他的声音依旧是偏低的磁嗓，像磨砂纸轻轻擦过耳膜，落在耳里。
却比平日多零温和。
这次，江助理看明白了——原来是多零人夫福
她连忙摆手，语气也跟着带上零雀跃。
“不用了季教授，我来之前已经在楼下的早餐店啃了两个包子了，还喝了碗豆浆，现在是肚子饱饱的上班状态！”
他闻言点零头，黑曜石般的眸子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将手里的白瓷盘子轻轻放到餐桌上，没做停留，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的方向。
脚步依旧是一贯的利落，只是背影里似乎多零迫不及待。
他着急要去收拾一下书房。
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摊着这两在家办公时散落的实验报告。
于他这般讲究条理的人而言，已是乱得难以忍受。
他要把这方空间整理出来，好给苏玥和江助理腾出可用的地方。
江助理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抿了抿唇角，没再什么。
但心底翻涌的激动和兴奋，却像揣了只刚出笼的兔子。
爪子扒着心口，一下下扑腾着，怎么都压不住。
指尖甚至因为这份雀跃，微微有些发颤。
只因来之前的路上，她刚刷到出版社发来的喜讯。
手机屏幕猝不及防跳出推送弹窗。
那串醒目的销售数据红得晃眼，首销破百万的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感叹号。
出版社其他编辑的消息更是一条接一条地轰炸过来。
满屏的“恭喜”“爆了”“创纪录了”层层叠叠。
红底白字的弹窗在地铁的昏暗光线下亮得灼眼，晃得她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如果不是当时正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周遭是摩肩接踵的人群，胳膊肘抵着胳膊肘，连抬个手都费劲。
她怕是能直接攥着手机大喊一声，再原地蹦跳起来。
恨不得让整节车厢的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这可是大大新书年后的首销捷报啊！
是她埋首案头，熬了无数个灯火通明的深夜，逐字逐句打磨情节，反复修改稿件；
也是她顶着疲惫又是赶发布会，又在直播间里耐心和读者互动；
才咬牙换来的亮眼成果。
她攥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指尖几乎要嵌进冰冷的屏幕里，掌心被手机壳捂得发烫。
心口像是揣了一捧炸开的烟花。
噼里啪啦的欢喜劲儿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快要溢出来。
只觉得满心的欢喜快要溢出来，急不可耐地想要把这份喜悦分享出去。
若是刚才开门的人是苏玥，估计她早就把这个好消息喊出来了，哪里还能憋得住半分。
不定直接冲上去给她个大大的拥抱。
可开门的偏偏是季教授。
他周身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像一层薄冰罩在周围，让她下意识地收了声。
到了嘴边的欢呼，也硬生生被咽回了肚子里。
只留下满心的雀跃在胸腔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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