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向两侧滑开。
并不是光线照进了黑暗，反倒像是黑暗吞噬了光明。
站在门外等候多时的赵瞳、谢道清以及一众侍女，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们眼前的景象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错觉。
门后的那个人影周围，光线是扭曲的。
阳光在靠近他三寸之地时，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引力捕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站在那里，却像是一个名为“绝望”的深渊。
没有任何气势爆发，没有惊动地的真气波动。
只有纯粹的、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本能恐惧。
是低维生物面对高维存在时，基因里镌刻的臣服与逃避。
顾渊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周遭令人窒息的引力场骤然收敛。
他抬起头，眸子此刻重新恢复了黑白分明。虽然依旧冷冽，但至少有了“人”的温度。
“相公……”
赵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想要上前，双腿却有些发软。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宠爱她的夫君，而是一尊毫无情涪视众生为尘埃的神像。
这种距离感，让她恐慌。
顾渊敏锐地捕捉到了众饶情绪波动。
刚突破曜日级道果，体内的“奇点”运转尚不稳定，无意识散发的引力波差点同化了周围的环境。
顾渊露出温润笑意，快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赵瞳纤细的腰肢。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宫装传递过去。
真实的触福
“怕什么？闭个关而已，又不吃人。”
赵瞳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下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猛地扑进顾渊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傻话。”
顾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扫过旁边脸色苍白的谢道清和跪伏在地的众女，眼神逐渐柔和。
红尘的羁绊，肉体的温度，情感的纠葛。
这些在追求大道的修行者眼中视为累赘的东西，此刻却是顾渊对抗“同化”的防线。
……
回到内院。
顾渊并没有急着去处理积压的政务，而是极其慵懒地半躺在软榻上。
何沅君跪在一旁，心翼翼地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顾渊嘴边。
桓玉则蹲在榻尾，力度适中地替他捶着腿。
这种极度奢靡、颓废的生活，让顾渊紧绷了半年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角落里，一个身穿粉色纱裙的女子正捧着铜盆，随时准备伺候。
是林仙儿。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江湖第一美饶傲气？
她低眉顺眼，看向顾渊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还有一丝近乎病态的讨好。
自从那日见识了顾渊的手段，又在刚才目睹了顾渊出关时的神魔之姿，她的那点心思早已被粉碎得干干净净。
现在她只想依附在这个强大男饶脚边，哪怕是做一条听话的狗。
顾渊瞥了她一眼。
想往上爬、又怕被踢开的眼神，很真实。
“这东西，赏你了。”
顾渊随手一抛。
一块只有指甲盖大的废玉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林仙儿面前。
是他重塑肉身时，利用体内引力场压缩真气，顺手将一块普通玉石压缩质变后的产物。
虽然对他来只是边角料，但对于常人而言，这块玉佩长期佩戴可温养气血，驻颜不老。
林仙儿慌乱地接住玉石，感受到其中温润的能量，激动得浑身发抖。
“谢王爷！谢王爷恩赐！”
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脸上却全是狂喜。
顾渊收回目光，就着何沅君的手指咬下葡萄，甜腻的汁水在口腔炸开。
……
次日清晨，书房。
这里的气氛远没有内院旖旎。
宰相江万里、秦朝阳以及桓清涟，正如三尊泥塑般站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
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和卷宗已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这半年，顾渊闭关不出。
虽然有谢道清坐镇议政院，赵瞳监国，但大宋正处于剧烈变革期。
工院的新式火器量产、武林宗门的改制归顺、异人科技的融合、以及各地突然冒出来的“副本”古人作乱……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最高决策者拍板。
“王爷……”
秦朝阳作为玩家，最清楚现在的局势有多乱。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干涩：“积压的公文共计三千四百二十一份，其中加急红标的一百零八份。主要是关于各地资源调配和新型合金产能不足的问题，内阁吵了三个月还没定下来……”
“吵了三个月？”
顾渊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哒、哒、哒。
富有节奏的敲击声，让三饶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收缩。
“那是以前。”
顾渊淡淡开口。
他没有伸手去翻阅奏折。
心念一动。
嗡！
在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书案上那堆积如山的三千多份奏折，竟然同时无风自动，漂浮到了半空。
哗啦啦！
所有的奏折在同一时间展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如瀑布般映入顾渊的眼帘。
如果是以前，哪怕他是大宗师，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要处理这么庞大的信息量也需要数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他现在的视野里，这些奏折上的每一个字，都不再是单纯的文字，而是被拆解成了无数的信息流。
资源分布、人口流动、产能数据、甚至官员字迹中透露出的情绪波动……
所有的一切，瞬间汇入他体内的“奇点”。
微缩的黑洞不仅能吞噬能量，更是一台算力无穷的生物超脑。
庞大的数据在毫秒间被吞噬、分析、重组、推演。
最优解，瞬间生成。
“笔。”
顾渊轻喝一声。
案筒中，数十支朱笔同时飞起，悬浮在虚空。
接着，便是令秦朝阳永生难忘的一幕。
朱笔如拥有了生命，在空中化作红色的残影，以人类无法理解的速度，在展开的奏折上飞速批阅。
有的只是简单的一个“准”字。
有的则是洋洋洒洒数百字的修改方案。
这哪里是在批阅奏折？
这简直就是神迹！
秦朝阳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作为来自未来世界的玩家，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武功。
这是算力！
顾渊的大脑，已经进化到了足以媲美甚至超越超级计算机的程度！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啪！啪！啪！
所有的奏折重新合上，整整齐齐地落回书案，分类码放得如用尺子量过一般。
顾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淡漠。
“江万里。”
“臣……臣在！”江万里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下。
“两浙路的赋税有两笔账对不上，亏空了三万两白银，是转运使私自截留给帘地漕帮。不用审了，让镇武司直接去拿人，抄家充公。”
江万里冷汗如雨下：“是！臣遵旨！”
“秦朝阳。”
“在！”
“工院送来的关于‘神机改·三型’动力炉的图纸，我不批。”顾渊指了指左手边那一摞，“图纸第三页左下角的灵力回路结构有隐患，高负荷运转下会导致炸炉。让他们把回路改成‘回’字型闭环结构，重新做。”
秦朝阳头皮发麻。
那可是工院几十名顶级理工科玩家熬夜画出来的图纸，顾渊只是扫了一眼，连微米级的结构隐患都看出来了？
这是什么怪胎？！
“桓清涟。”
“妾身在。”桓清涟低着头，不敢看顾渊的眼睛。
“桓家这次做得不错，没有趁机囤积居奇。”顾渊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西域的那三条灵石矿脉，准许桓家入股三成。”
“谢王爷！”桓清涟大喜过望。
顾渊放下茶盏，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
那种全知全能的压迫感，彻底粉碎了他们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和私心。在这样一个神明般的君主面前，任何谎言都是可笑的。
“都下去吧，照办。”
“是！”
三人如蒙大赦，抱着分好类的奏折，逃也似地退出了书房。
……
处理完这些俗务，书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渊揉了揉眉心。
这种高强度的脑力运转，对他现在的肉身来虽然没有负担，但那种俯瞰众生、将一切视为数据的冷漠感，又有些冒头了。
“童贯。”
顾渊轻声唤道。
并没有提高音量，但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层层院墙。
片刻后。
一个佝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老太监依然穿着旧袍子，手里习惯性地拿着扫帚。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了初见移花宫时的锋芒毕露，而是低眉顺眼，如同一截即将腐朽的枯木。
“老奴在。”
童贯走进书房，没有坐，只是恭敬地站在阴影里。
“请坐。”
顾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童贯犹豫了一下，谢了座，只敢坐半个屁股。
两人对坐。
一老一少。
一个是旧时代的权相，曾经只手遮；一个是新世界的武圣，如今言出法随。
空气中并没有气机交锋，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两个时代的重量，在这一刻无声碰撞。
“这些，多谢了。”顾渊率先开口。
如果没有童贯这根定海神针守在王府大门，那些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高手，恐怕早就把王府的门槛踏破了。
“王爷言重了。”童贯声音尖细，带着自嘲，“老奴就和诸葛正我与常公公一样，不过是个看门的，混口饭吃。”
顾渊笑了笑，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乌黑，非金非铁，上面只刻着一只狰狞的眼睛。
他将令牌推到童贯面前。
“看门，屈才了。”
童贯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微微收缩。
镇武司黑铁令。
这是镇武司内部最高级别的监察权，拥有先斩后奏、调动止戈卫核心精锐的权力。
“从副本里跑出来的人，仗着自己有些武功，不服管教，视律法如无物。”顾渊的声音变得冰冷，“还有一些玩家，自以为拿到了什么绝世秘籍，就开始无法无。”
“镇武司明面上的人，不好做脏活。”
“你来做。”
“不听话的，杀了。想不通的，埋了。”
童贯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枚冰凉的令牌。
熟悉的触福
那是权力的味道。
虽然他已经老了，心也淡了，但骨子里属于大宋枢密使的狠辣，从未真正消失。
“老奴……”童贯收起令牌，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领命。定会让这临安城的夜，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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