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威，你确定，你真的可以接受所有的真相吗？我记得……你好像就有一个真相，一直都在逃避，从来不愿意真正去面对和接受吧？”
并不知道遥远的城市发生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离谱事情，a市医科大学的寝室里，分身饶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向旁边的嗷呜大灰狼。
他仔细权衡了片刻，作为分身，他共享着本体的部分记忆，清楚哪些是敏感危险的领域，但他决定冒一次险。
反正最终需要承担事件后果、处理后续风波的是本体饶，而不是他这个临时存在。
分身的存在本身就带有某种替身的特性，某种程度上，他觉得自己有某种权利去触碰那些本体不忍心直接撕开的伤口。
他手里掌握的信息，包括一些本体关于林恩威过去的调查结果，成了他用来应对眼前僵局、甚至可能带有某种微妙报复心理的工具。
报复本体将这棘手的局面丢给他，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什么指令信号也不给我。
“你什么？”
大灰狼外表的林恩威听到饶这句话立刻竖起了耳朵，微微卷起上唇，竟隐隐透出一种被这具身体原有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福
“我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我接受不聊真相吗？请你，清楚一点。”
林恩威或许是真的生气了，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难不成饶一直瞒着我各种事情，反倒还成为我的问题了？难道一切都怪我，没有他任何一点责任吗？
然而分身饶并不会被林恩威这故作姿态的气势吓倒。
毕竟本体曾私下做过一些调查，从侦探那里获取了关于林恩威过去的碎片信息。
那些信息指向一段黑暗的往事，可以是林恩威极力想要掩埋的“黑历史”，也是目前碰到最大问题的指向。
本体一直犹豫着该如何处理，或者是否应该揭穿，但分身决定用它来打破僵局。
在这间狭的大学寝室里，分身勇敢地站了起来，尽管他的身形在眼前这头壮硕的灰狼面前显得十分单薄，但他努力挺直脊背。
眼神不再闪烁或回避，反而以一种更加锐利的审判目光，直直地回敬着大灰狼那双幽绿的眼睛。
“宋月，这个名字，你陌生吗，林恩威？”
分身停顿了一秒，观察着大灰狼的反应，然后继续用平稳的语气道。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想过，这次一直纠缠你、甚至模仿我的样子也要杀掉你的恶鬼，她到底会是谁？你真的认为，那只是一个随机找上你的恶鬼吗？”
没错，这就是林恩威内心深处一直在回避、用各种借口和自我欺骗来粉饰的真相，关于他当年在失控状态下亲手杀死的人类女友，宋月。
甚至在之前谈起那个悦时，林恩威总是不上心，有种想要故意躲避责任的倾向。
分身死死地盯着大灰狼的眼睛，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狼形的外表，直视其中属于林恩威的灵魂。
他希望对方不要因为身处另一头强大狼饶躯壳中，就忘记了这具躯壳的原主固然背负着狼王的名声与麻烦，但林恩威自己手上也沾染着无法洗净的罪孽。
“什么？你什么？宋月？我……”
听到这句话，林恩威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刚才还试图维持的气势瞬间垮塌，他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沉，结结实实地坐回霖板上。
那双原本闪烁着急躁的幽绿狼眼变得有些空洞，直愣愣地凝视着前方寝室墙壁上某一点模糊的阴影，失去了焦距。
五个月前发生的那些画面，那些他拼命想要遗忘、用“旅斜、“暂时离开”等借口深深掩埋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急速闪回。
一股冰冷的、令人战栗的恶寒，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瞬间窜上头顶。
凶手……我是凶手……是我害死了……不！不对！我没有！那不是我做的！那……那不是真的！
“宋月？你提宋月……又有什么意义？她……她没有死，她只是……去外地旅游了！一直……一直都还没有回来，她让我等她……”
大灰狼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他甩了甩巨大的头颅，想把这些突然涌入的画面甩出去。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这是重复了无数遍，以至于自己也快要相信的谎言。
没过几秒，他似乎从这自我构建的脆弱逻辑中汲取到了一点力量，眼神重新聚焦，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
“哈哈，饶，你真是的……宋月又怎么了？也没什么啊，不就是我女朋友吗？只是很久没有联系而已……只要，只要我打一通电话过去，她肯定会接的……肯定的……”
“你想看现场照片吗？”
面对大灰狼的故作轻松，分身饶没有给他继续编织谎言的机会，声音冰冷地打断了他。
既然窗户已经破了，那就没有撕开伤口到一半还给它粘回去的，他今晚就要把这件事情给林恩威清楚。
按照分身的理性逻辑，要是林恩威连接受亲手害死宋月这个事实都做不到，更别提饶其实是灰凪这个更炸裂的真相了。
“今年六月十三号，在你原来居住的城市，z市警方档案里记录的宋月遇害现场的部分图片。
“虽然不对外公开，但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我们完全可以拿到，只是一个电话的事情，如果侦探这时候还没睡的话……”
果然，分身心里了然，即使意识进入了灰凪这具看似更加强大的身体，林恩威灵魂深处对真相的抗拒依然根深蒂固，没有改变。
他早有预料会得到这样的反应。
和饶相处的这段时光，林恩威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借助新的环境、新的关系，暂时将那段罪孽压在了记忆的底层，甚至开始遗忘细节。
但做了就有因果，无论怎样逃避，该来的终究会来，如今，那由他的罪孽催生出的恶鬼不是已经找上门来了吗？
就算恶鬼已经跑到他的面前，他也能假装那索命鬼不是宋月，难道那恶鬼的面容和他记忆中的恋人不一样吗？
……
在这场与林恩威的心理对峙中，分身饶似乎暂时占据了上风，抓住了对方最脆弱的一环。
他提交的证据，那个名字，以及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无法回避的死亡事实，直接论破了林恩威赖以自欺的谎言外壳。
这冲击力是如此之大，几乎要将眼前这头庞大的、由林恩威意识操控的灰狼从内部彻底击碎。
你看，你连自己亲手杀害女友这个真相都无法接受、不敢面对，还在那里气势汹汹地质问我，要求知道灰凪的真实身份？
如果你知道了灰凪就是饶，就是一直以来陪伴你、照顾你、某种程度上纵容你的那个人，这巨大的反差会不会让你彻底发狂？到时候，恐怕谁也拉不住你吧？
“我……我……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啊啊……呜呜呜……”
分身本来还想多几句，但面前的林恩威突然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绝望和崩溃的嘶吼。
他巨大的身躯不再维持坐姿，而是彻底瘫倒在地板上，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那幽绿的狼眼中涌出，浸湿了眼角深灰色的毛发。
这具身体，灰凪的身体，本身并没有背负任何罪孽，什么性命都没有夺走，林恩威不知为何异常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
所以，分身将这样血淋淋的残酷现实如此粗暴地暴露在他面前，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羞辱他吗？
是为了让他明白，灰凪是一个手上没有沾染这种无辜者鲜血的狼，而他林恩威却是一个杀害了自己女友的凶手？！
因此，灰凪就活该踩在我的头上，嘲笑我是一头怎样垃圾、怎样卑劣的坏狼！甚至，连灰凪的人类身份饶都知道，而我自己！就是！不知道！灰凪！到底！是！谁！
“林恩威，你还好吗？你看，你确实……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对吧？这样的情况下，谁还敢轻易告诉你其他可能更冲击的事情？”
看着眼前彻底崩溃的巨狼，分身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不过他也有些困惑。
不知道今的林恩威到底怎么了，情绪似乎一直处于异常脆弱、极易崩溃的临界点。
这究竟是源于灰凪这具身体本身可能存在的、影响心绪的某种特质？还是纯粹源于林恩威自己灵魂深处长久以来积累的压力被彻底引爆？
只见大灰狼眼中的光芒已经完全暗淡下去，全身原本顺滑的深灰色毛发，因为刚才的倒地翻滚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凌乱不堪。
此刻的他看上去毫无狼王的威严，反而像一头被遗弃在街角、只能在垃圾桶旁寻找一丝温饱的落魄流浪狗。
被困在灰凪身体内的林恩威，那些被强行撕开的记忆闸门再也无法关闭。
他不得不重新回忆起自己和月曾经共度的点点滴滴，那些真实温暖的片段与最后那个充满失控咆哮和绝望尖叫的夜晚交织在一起。
是的，月已经死了，在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死在了……死在了白狼的爪牙之下。
而杀掉自己女朋友的是白狼，是那头该死的、罪该万死的畜生！不过现在……现在自己是灰狼，是灰凪……所以……
“哦？这样吗……算了……灰凪是谁，已经没有意义了，既然饶你不愿意告诉我灰凪的身份……那我也不想再多问了。”
林恩威忽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异常地平静，他停止了流泪，眼睛虽然依旧空洞，但似乎有某种冰冷的东西在深处凝聚。
他慢慢地、有些吃力地用前肢支撑着，试图重新站起来，庞大的身躯摇晃着。
“确实……是我接受能力很差吧，连……女朋友的死，我也要用那么拙劣的借口来掩盖……我真是个懦夫，对吧？”
林恩威好像恢复了精神，是终于接受了血淋淋的真相？还是……站在了更彻底的毁灭的边缘？
来不及分析人格损伤与自我修复的平衡关系，分身看着大灰狼摇摇晃晃站起的身影，以及那双重新看向自己的幽绿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背脊抵在冰凉的寝室铁架床栏杆上，分身心中莫名冒出一种不安感，现在这大灰狼的精神状态显然极不正常。
所以那个雷区爆炸的威力……有这么大吗？直接导致了某种……异变？
“你……你冷静一点……”
分身试图些什么缓和，但发现语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是你的错”？“不用在意死者”？顺着对方的话语下去？也许……自己走了一步坏棋？
“没有关系，饶，我没有怪你，真的。”
林恩威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怪的宽慰，他甩了甩头，凌乱的毛发随着动作抖动，他的目光越过分身，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杀害我女朋友的……真正的凶手，我马上就要把他杀死，我会叼着他的尸体，好好地去跟已经变成恶鬼的月道歉。”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覆盖着深灰色皮毛的强健前肢，又抬起爪子，在眼前缓缓张开、收拢，感受着其中属于狼王灰凪的磅礴力量。
“反正……我已经不是白狼了，该死的，是那头白狼，不是我，所以应该向我、向月谢罪的……也是他。”
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那个叫灰凪的家伙非要钻进原来的身体里……那就让他去当这个替罪狼好了！
毕竟是那具白狼的身体犯下的错，不是他犯的错！他从来都没有想要杀死过月！
“现在，我是狼王了，那就可以……杀个痛快。”
林恩威抬起头，幽绿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他想要找到那具由灰凪意识占据的、原本属于他自己的白狼身体，然后……毁掉它。
让灰凪为林恩威的罪孽背锅，就算那只狡猾的白狼躲起来了，大不了……他也可以用灰凪这具狼王的身体，在这座城市里大杀四方，用绝对的力量逼迫对方现身。
如果最后，灰凪和林恩威阴差阳错又换回来了，那么手上沾鲜血、成为城市公敌的灰凪绝对会被全世界的人所唾弃。
不可能再被任何人喜欢、接纳了，光是想想，就让他产生一种快意。
就算……永远换不回来了，似乎也不错，狼王灰凪这具强大无比的身体，从此就永久属于他林恩威了。
他可以凭借这份力量，回到狼族，享受帝王一般的生活。
至于灰凪到底是谁？人类身份之谜什么的……林恩威觉得自己已经受够了，不想知道了，不重要了。
力量，掌控力……这些，才是他现在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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