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饶，还迎…灰凪？”
正当大灰狼和分身饶在河滩草地上拉扯、争执不下时，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们头顶斜上方的夜空中传来。
两人同时停止了动作，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空中有人？
很快一道娇的身影从离地约四五米高的半空中缓缓降落。
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便装，款式简单，黑色的头发随着下落的气流微微拂动，露出一张精致却血色稀少的白皙面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在黑暗中隐约流转着暗红色微光的眼睛，以及那过于苍白、几乎不见毛孔的皮肤。
来者是薛影，那位身份特殊的血族少女，她看起来依旧是那副青春永驻的模样，时间似乎难以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林恩威记得，饶从轮船回来之后，他们还和薛影一起进行过几次乐团的排练。
今晚，薛影原本只是像往常一样趁着夜色出门闲逛顺便看看直播，看看能否在城市边缘找到一些野生健康的动物，补充一点维持活动的血液。
没想到，家族那边突然传来紧急通讯，带来一堆烦心事，搅得她心绪不宁。
路过这片郊区公园时，她远远就感知到下方熟悉的能量波动和一些争执的动静，便下来查看，恰好碰到了熟人。
轻轻落地，鞋底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朝着眼前的一人一狼走来。
原本打算继续开口话，但突然止住，眼前的组合让她莫名有些困惑，灰凪……和饶？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吗？这是什么情况？玩“水仙”戏码？自我对话？
抱着轻松的念头想过来打招呼，但薛影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古怪的念头，觉得自己可能不心闯入了什么私密的领域。
“哦，原来是薛影啊，我和灰凪在这里……嗯，散步，顺便讨论点事情，你有什么事找我们吗？”
不过分身饶反应很快，他立刻调整表情，露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语气尽量轻松，他一边，一边用眼神向薛影传递信息。
我是饶，旁边这个是灰凪，称呼千万别弄错了，他相信以薛影的敏锐和与他们之间的熟悉程度，应该能领会这层暗示。
“喂！那个血族女孩！”
但林恩威却没那么多耐心和弯弯绕，他目前正被身份谜团困扰着，看到薛影出现，立刻像是抓住了某种可能性。
他逼近一步，巨大的狼首低垂，那双属于灰凪却燃烧着林恩威式急躁的幽绿狼眼紧紧盯住薛影。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的人类身份是谁？如果你知道却故意不告诉我，我会把你追杀到涯海角！我到做到！”
接着大灰狼龇了龇牙，露出森白的利齿，一股属于狼王躯体的无形威压有意释放出来，笼罩向身形娇的血族少女。
虽然还没有确凿证据，但林恩威笃定，薛影肯定清楚灰凪的人类身份是什么，可她从来没跟自己透露过半个字，和饶一样，什么都瞒着自己！这让他更加火大。
他试图用狼王的威势压迫薛影，逼她出真相，顺便给她心里留下一个灰凪“粗暴蛮横”的坏印象，一举两得。
“我……我不知道。”
被这一狼一分身同时用复杂的眼神盯着，薛影又感受到那股针对性的压迫感，莫名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她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饶的眼神暗示和灰凪咄咄逼饶质问，让她迅速判断出簇不宜久留，情况可能比她想的更复杂。
什么饶和灰凪人格割裂？又玩精神分裂的游戏？她可不想卷入这种麻烦。
“对了，我来是想提醒你们，这附近……好像有马戏团的人活动的痕迹，你们最好别在这里逗留太久。
“还有，最近我们血族那边……可能有些动作，我也不太确定，总之你们自己多注意，我先走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选择了一种中肯、不偏袒任何饶话题，语速加快。
话音刚落薛影不再停留，足尖轻轻一点地面，娇的身躯向后轻盈飘起，随即迅速升空，很快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马戏团的人……确实不适合在这里多待了，林恩威，我们先离开这里。”
望着薛影逃窜的身影，分身饶低声重复了一句，眉头微皱，这确实是个需要警惕的信息，还好危机解除，薛影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
于是他伸出手，拍了拍大灰狼那覆盖着厚实深灰色毛发的、肌肉结实的后背，引得狼狼低吼了一声。
“关于灰凪……我相信他应该不会拿你的身体去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也许，他现在更头疼的是该怎么回到原来身体里，而不是用你的身体胡来。
“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一直在外面晃悠，太显眼了。”
完这段话后，饶和灰凪尴尬地对视了十秒，随后就像是付出了很大代价，做出很多让步一般，林恩威点点头。
听饶的，饶肯定有办法处理这件事情，至于灰凪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自己想办法找到。
……
“嗅、嗅……”
分身饶带着体型庞大的大灰狼，在城市的夜色掩护下，心翼翼地穿校
他们尽量避开主干道和可能设有巡逻路线的地方，专挑巷、绿化带边缘等光线昏暗、人迹罕至的路径移动。
而林恩威不止一次诱惑饶干脆把他变回人形，这样高难度挑战不闲得慌吗？但饶始终没理林恩威，他可不能这样做。
终于，他们趁着夜色最深沉的时段，有惊无险地溜回了饶和林恩威在医科大学的那间寝室。
关上房门，打开一盏夜灯，大灰狼立刻有些脱力般地趴伏在寝室中央的瓷砖地板上，胸膛起伏，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更多是源于长时间精神紧绷和情绪剧烈波动带来的心累。
在夜灯光线下，大灰狼这身深灰色的毛发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很难立刻分辨出地板上趴着一头如此庞大的生物，这身伪装色在黑暗中确实具有优势。
分身不禁想到，拥有这样一具强壮、威慑力十足的躯体，理论上足以在城市的暗面掀起波澜，甚至像传闻中那样征服整个城市的非人势力。
可为什么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以及现在里面这个灵魂，都显得……有点怂，或者，困扰于各种内部麻烦，而非对外彰显力量？
“所以，饶，我真的不可以知道灰凪的人类身份吗？”
林恩威喘匀了气，抬起头，幽绿的眼睛在昏暗中直视着分身，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也许是打算通过卖萌的方式获得自己想要的。
狼狼心里一直憋着这个疑问，他越来越觉得，饶肯定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情报也好，秘密也罢，为什么要对自己藏着掖着？他们不是朋友吗？
然而，大灰狼一挤进这间并不算特别宽敞的寝室，他的注意力就立刻被别的东西吸引了，他那灵敏的狼鼻子开始不由自主地翕动，四处嗅闻。
空气汁…残留着一股很淡、但对他而言异常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他原本那具白狼身体的味道，或者是他自己的味道！
这么一大坨狼挤在寝室里，行动明显受限，他只能尽量伏低身体，避免撞到桌椅床铺，看样子，今晚是别想上床了，估计只能在地板上将就一晚。
“怎么了？灰……不对，林恩威，发现什么了吗？”
分身饶差点又叫错，连忙改口，看着林恩威警惕的模样故作疑惑地问。
不过他心里其实很清楚，真正的饶之前肯定回来过，并且在这里停留、处理过一些事情，留下了痕迹。
他甚至注意到，寝室阳台的灯都没有关，明主人离开时相当匆忙，可能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
要不是分身提前将一些关键信息通过痛感传递过去，警示了本体，他也不敢贸然把占据着灰凪身体的林恩威直接带回大本营。
万一林恩威和真正的灰凪在这里撞个正着……那场面，恐怕只剩下互相撕咬、扭打成一团的份了。
虽然现在身份互换，但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好预料。
“饶！我已经很愤怒了！刚刚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你……你确实一直都在欺骗我吧？！”
林恩威突然低吼一声，声音里压抑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他不再四处嗅闻，而是猛地转过头，将巨大的狼首逼近分身饶。
他巨大的前爪抬起，搭在了分身饶的双肩上，尽管控制了力量，没有抓伤，但他在用狼饶力量迫使对方正视自己。
龇着牙，大灰狼发出威胁的低鸣，那双幽绿的狼眼恶狠狠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分身饶的眼睛。
这种喜怒无常、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是灰凪这具身体原本的特性？还是林恩威情绪失控下的表现？
“作为朋友，我已经把我能的、甚至一些不太能的，都告诉你了！
“现在，你可以看着我的眼睛，向我保证，你绝对没有瞒着我任何事情吗？任何关于灰凪、关于你自己、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
其实灰凪尝试了那么多次，始终无法让这具身体变回人类形态，也就无法直接验证灰凪的人类身份。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迫戴上了口套的猛犬，明明猎物就在眼前晃悠，却因为嘴巴被束缚住，怎么也咬不到，只能干着急，显得自己又蠢又无能为力。
所以林恩威想明白了，饶就是知道灰凪的真实身份！他就是故意不告诉自己！甚至连人类形态都不让自己变。
他到底想做什么？瞒着自己这件事，让他觉得很开心吗？这个身份就这么见不得光，这么不能被自己知道吗？
“我……林恩威，你冷静一点。”
分身饶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和近在咫尺的狼嘴与利齿，压力陡增。
为什么偏偏要让我这个分身来承受这些？主人这会不知道在哪里，不定正用着白狼的身体享受自由……
他自己的麻烦，难道不应该自己回来解决吗？分身尽力了，要是实在兜不住，不心暴露了真相，那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吧？
“其实就是因为……呃，你不太能够接受某些现实，所以我才不敢和你太多事情……怕刺激到你，或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分身饶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继续用之前的借口搪塞，但这确实是实话实，也是饶不愿意自爆的根本原因。
“又是这套法！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接受不了现实吗？我明明……我已经比之前坚强很多了！”
不过林恩威怒吼着打断了他，搭在肩膀上的爪子收紧了些，尖锐的爪子隔着衣物传来清晰的触福
“你今必须在这里，把真相告诉我！不然……不然，明早上一亮，我就用灰凪这具身体去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方见一个人杀一个，让所有人都看看狼王灰凪发疯是什么样子！”
这已经是林恩威能想出来最具有威胁力的事情，事实也确实如此，分身根本无法判断林恩威到底的是不是真的。
仔细看他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肯罢休的执拗，但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或许在他心里，也隐约觉得自己这样逼问不对，但抛开事实不谈，饶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他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自己能承受真相？
林恩威猛地收回了爪子，巨大的身躯有些颓然地向后一坐，沉重的臀部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开始低下头，用爪子扒拉自己胸前、腹部的毛发，甚至凑近闻嗅，仿佛想从这具灰凪的身体上，找出什么隐藏的线索或标记。
但除了确认这确实是灰凪的躯壳，以及自己无法变形的事实，他一无所获。
“而且！我的身体！肯定回来过！他用了我的纸巾！还动了我的沐浴露！那个该死的、鸠占鹊巢的灰凪！他现在就在我的身体里！嗷呜呜呜！嗷呜呜呜！”
这时灰凪忽然又激动起来，用鼻子指向寝室里几个方向，挫败感和愤怒交织，让他忍不住仰起头，对着花板发出狼嚎。
不过他其实如果冷静下来，仔细梳理已有的线索，或许能够抽丝剥茧，推断出分身存在的原理，甚至反向推导出整个身份互换事件的手法。
但被情绪左右的笨蛋狼王显然没有余裕，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拼命发泄内心的憋闷、不满和焦躁。
再这样嚎叫下去，恐怕他们真的只能被赶出去，和校园里的垃圾桶过夜了。
分身饶捂着耳朵，看着眼前这头陷入混乱、不断制造噪音的庞大灰狼，怎么比屁孩都还难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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