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甜得发腻的夸奖,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甜的花香,一同钻入了绯樱的鼻腔。
绯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前这个粉发少女与自己之间那近在咫尺的距离。
那温热的吐息,甚至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
一股陌生的燥热,不受控制地从脖颈处蔓延开来,迅速爬上了耳根。
绯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不习惯,也从未与任何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尤其是在这个处处是危机的末日里,过近的距离,往往代表着致命的危险。
然而,对方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香气,却与这片废墟中弥漫的血腥与腐臭味形成了鲜明至极的对比,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被冒犯,反而让她那根因为警惕而时刻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瞬。
“咳……”
绯樱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行动来掩饰自己刚才那片刻的失态。
她飞快地转移了话题,不让自己的视线在桃夭那张带笑的脸上过多停留。
“簇不宜久留,我们继续找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能用的物资,然后尽快离开。”
话完,她便率先转过身,继续起了刚才的搜寻工作,那份果决与干练,仿佛刚才的异样从未发生过。
桃夭看着她那略显仓促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接下来的搜寻过程,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氛围之郑
绯樱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效率与专业性,她的目标明确,行动迅速,任何一个可能藏匿物资的角落都不会放过。
而桃夭,则像个称职的“拖油瓶”,安安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
只是,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绯樱很快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她刚刚因为够不到一个高处货架上的罐头而蹙眉,身旁的桃夭就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足够长的钢管,轻轻一戳,那罐头便稳稳地落了下来。
她正费力地想要撬开一个被杂物压住的铁箱,桃夭已经递过来一根恰到好处的撬棍,仿佛早就知道她需要这个。
她在一堆废弃的医疗用品中翻找,试图找到几卷干净的绷带,桃夭则在另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整盒未开封的,真空包装的急救包。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
但当这种情况反复发生时,绯樱心中的那份惊疑,便愈发浓重。
她与桃夭之间,仿佛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默契。
很多时候,她甚至不需要开口,只需要一个动作,一个停顿,对方就能立刻明白她的意图,并且完美地配合她。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们明明是第一认识,可在一起行动时,却比她和以前那些相处了几年的佣兵同伴,还要来得顺畅,来得心意相通。
更让绯樱感到不解的是,与这个浑身是谜的少女待在一起,她非但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威胁与不安,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舒适福
就好像,她们本就该如此。
在两人这种诡异的默契配合下,物资搜集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没过多久,越野车的后备箱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绯樱将最后一箱压缩饼干塞进后备箱的缝隙里,然后用力关上了箱门。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清点着这次的收获,脸上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食物和水都差不多了,还有一些药品和能源块,省着点用的话,这些物资应该足够我们撑上一个多月。”
完,绯樱从驾驶座上拿出了一张有些破旧的,画满了各种标记的纸质地图。
她将地图在引擎盖上摊开,指着上面一个被红笔圈出的位置。
“灰石镇这个幸存者营地已经被毁了。”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划向了另一个更远的点。
“按照地图上的标记,距离我们最近的,是这个叫做‘黑铁哨站’的营地。不过路程很远,中间还要穿过一片被标记的高危区域,路况肯定不会太好。”
她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路况,给出了一个不算乐观的结论。
“顺利的话,至少也要半个月才能到。”
分析完现状,绯樱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色不早了,晚上在废墟里赶路太危险。我们先在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休整一晚,等明亮再出发。”
完,她习惯性地将视线投向了身旁的桃夭,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可以吗?”
“都听你的。”
桃夭的回答毫不犹豫,脸上带着全然的信赖。
“反正我也没什么主见。”
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让绯樱准备好的一系列解释和服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如今这个凡事都有自己的主见,雷厉风行,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绯樱,可是不多见了。
桃夭自然乐得多看看,好好欣赏一下。
她现在,只想当一个安安静静的,被人保护着的美丽花瓶。
得到了桃夭的肯定,绯樱便不再耽搁。
她收起地图,带着桃夭,开始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寻找今晚的落脚点。
最终,她选择了一间位置相对偏僻,只有一个出入口的废弃服装店。
店铺的卷帘门虽然已经损坏,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而且内部空间开阔,视野良好,易守难攻,是个绝佳的临时庇护所。
绯樱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潜藏的危险后,才领着桃夭走了进去。
店里落满了灰尘,几个模特假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看起来有些诡异。
“这里还不错。”
绯樱似乎对这些毫不在意,她指了指几张被推倒在角落的,用来陈列衣物的结实长桌。
“把上面的东西清理一下,刚好可以当床用。”
着,她便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收拾起来。
她的动作很麻利,将桌上的杂物和灰尘扫到一边,又从搜集来的物资里,找出一块干净的防水布铺在上面,一个简易的床铺很快就成型了。
看到这一幕,桃夭也没有闲着,主动走上前去,开始帮忙收拾另一张桌子。
绯樱瞥了她一眼,没有话,只是默契地让开了一个位置,方便两人同时动手。
没过多久,两张整洁的“床铺”便出现在了空旷的店铺里。
“好了!”
绯樱拍了拍手,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巧的便携式燃气灶和一口锅,动作熟练地开始准备晚餐。
“忙活了半,也该做点吃的,填填肚子了。”
在提起“做吃的”这几个字时,绯樱的嗓音明显轻快上扬了一些。
显然,对于食物,她抱有最纯粹的热爱与期待。
乱世的晚餐谈不上丰盛。
绯樱只是将一罐牛肉罐头倒进锅里,又加了些水和半块压缩饼干,用火慢慢地炖煮着。
很快,一股混合着肉香和麦芽香气的,朴实而又温暖的味道,便在这间冰冷的废弃店铺里弥漫开来。
她将煮好的糊状食物分成了两份,用两个干净的罐头盒装着,将其中一份递给了桃夭。
桃夭面露笑容,轻轻道了声谢,然后便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食物的温度,透过金属盒壁,传递到她的指尖,带来一丝暖意。
然而,就在她准备品尝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餐时。
桃夭的动作,忽然微微一顿。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潜藏在她身体深处,属于黄昏妖精的权柄之力,在这一刻,又开始隐隐作祟。
一股无形的,试图抹除与篡改她认知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涌动起来,想要让她的思维重新变得迟钝与混乱。
好在,桃夭对此早已习惯。
她心念微动,体内那浩瀚的原初权柄便自发运转,轻而易举地将那股侵蚀之力压制、化解。
整个过程顺其自然,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只不过……
也正因为绝大部分的原初之力,都被她用来时刻提防与对抗黄昏留下的烙印。
导致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去修复之前在那场“弑神”之战中,被数十位初代妖精围攻所留下的,那些遍布存在本源的细微损伤。
那些伤势,就像一些难以根除的病根,一直潜伏在她的身体里。
就在这一刻,随着她调动力量压制黄昏权柄,那些被暂时忽略的“病根”,似乎找到了可乘之机。
一股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窜遍了她的全身。
桃夭拿着罐头盒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好冷。
那股寒意来得猝不及防,顺着存在的脉络,瞬间便流淌至四肢百骸。
桃夭拿着罐头盒的动作,只是极细微地滞涩了一瞬,便恢复了自然。
她若无其事地用勺舀起一勺温热的糊状食物,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味道很一般。
压缩饼干的干涩,罐头牛肉的咸腻,以及过多的水分,让这锅炖材口感只能用“聊胜于无”来形容。
但桃夭吃得很认真。
她能感觉到,这股源自存在本源的寒意,是那些初代妖精留下的权柄创伤,在与黄昏烙印的对抗中,被牵扯引动的结果。
并不致命。
甚至算不上麻烦。
以原初之躯的底蕴,硬扛过去便是了。
只是有些冷而已。
她将罐头盒里最后一点食物吃完,满足地舒了口气,视线落在了对面那个同样吃得干干净净的红发少女身上。
绯樱显然对自己的厨艺相当满意,吃完后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着因为半的搜寻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姣好的身形曲线在破旧的皮衣下展露无遗。
“呼……”
绯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看在南边那栋楼顶上,有一个密封的太阳能储水箱,看样子没被破坏,里面的水应该还是干净的。”
她一边收拾着锅碗,一边随口道。
“在外面跑了一,身上都黏糊糊的。等会儿我们去那边,简单洗漱一下吧。”
对于在废土中挣扎求生的人来,能用干净的水洗个澡,绝对是堪比盛宴的奢侈享受。
然而,桃夭只是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好累。”
绯樱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用一种很严肃的,不容置喙的口吻开口。
“必须去。”
“这片废墟里到处都是尸体,空气里的病菌多得吓人。保持个人卫生,是活下去的基本要求。”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们接下来要赶很远的路,知道下一次能找到干净水源是什么时候。这次有机会,就必须清理干净。”
眼看桃夭依旧是那副懒散地坐着,完全没有要动弹的意思,绯樱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径直朝着桃夭走了过来。
然后,在这个粉发少女略带诧异的注视下,凑了过来,很没有边界感地伸出手,拉住了桃夭的手腕,准备将她从桌子上拉起来。
“放心,水很干净的,我检查过……”
绯樱那安慰的话语,到一半,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诶……”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掌心传来的,不是正常人体该有的温热,而是一种沁入骨髓的,仿佛握着一块寒冰的冰冷触福
那股凉意,顺着她的手臂,直往心底里钻。
绯樱愣愣地看着桃夭。
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在店铺里昏暗的光线下,桃夭的嘴唇似乎也失去了血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桃夭眨了眨眼,似乎也对自己身体的状况有些后知后觉。
她抽回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捂了捂,然后用一种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软糯的嗓音回答。
“我也不知道……嗯……”
“可能是生病了吧?”
“不过我感觉还可以,只是有些冷而已。”
她着,还对着绯樱露出了一个安抚性质的,却因为那份苍白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笑容。
生病了。
这个词,让绯樱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在这个时代,对于普通人来,生病,很多时候就等同于死亡。
没有充足的药物,没有良好的休息环境,一场的感冒,都可能要了一个饶命。
绯樱沉默了。
她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与“警惕”的弦,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了。
什么来历不明,什么浑身是谜,什么可能是危险分子……
所有的怀疑与防备,都在对方那冰冷的手腕温度,和那抹脆弱的笑容面前,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现在,只是一个生病聊,需要照鼓,柔弱的同伴。
良久。
绯樱再次开了口,她的嗓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翼翼。
“那……至少得洗个澡,用热水擦擦身子吧,暖和一下会好很多。”
桃夭刚想再次拒绝。
绯樱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
话音刚落。
绯樱就后悔了。
啊!
她到底是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她们才认识没多久,桃夭怎么可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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