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人，请！”
陈观楼面带微笑，直视对方目光。态度很亲切，却隐含强硬姿态，不容丝毫反对。
杨得光把玩着大拇指上的扳指，面无表情，片刻之后，突然一笑，“好啊！早就听陈狱丞待客的茶叶堪比贡品，今儿必须得尝尝。陈狱丞，请带路！”
陈观楼领着对方走进公事房。
他亲手斟茶，茶香四溢！
的确是极品茶叶，今年刚出的新茶。侯府给了他半斤，他匀了一两给孙道宁，又匀了一两给穆医官。剩下一两放在家里待客。
其余的则放在公事房，方便他平日里喝茶。
杨得光要品茶，真就正儿八经开始品鉴，得头头是道。
陈观楼略微好奇，随口问了句，“杨大人研究过茶经。”
“偶尔闲来无事翻一翻，称不上研究，只能是爱好。”
“杨大人这个爱好高雅。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给人十分粗鄙的印象，好似只会武力。杨大人却不同，更像是个文官。”
“陈狱丞笑了。本官自入仕以来，一直厮混于军营，不曾做过文官。”
陈观楼点头回应，“杨大人纵然身为武将，想来也不曾放弃读书学习。文韬武略，令人钦佩。”
喜欢看茶经，必然是个读书之人。
纵然是个厮杀汉，也是厮杀汉里面的文化人。
杨得光原本对陈观楼有很深的成见，他一直避免跟对方打交道。想象中，此人定是个仗着侯府，仗着武道修为，行事肆无忌惮，话口无遮拦之辈。
今儿初见，万万没想到，对方夸人竟然夸到了心坎上，好生厉害。
这些年他一直笔耕不辍，不曾放下书本，心头一直以有文化的武将自诩。这么多年，没几个人懂他。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陈观楼竟然如此懂他。
这厮，跟外界传言不一样啊。
他隐约明白，为啥陈观楼跟刑部尚书的关系那么好。这般讨人喜欢，是个高手。糖衣炮弹的攻势很猛。
陈观楼这张嘴，很有灵性。
毒舌是真毒舌，能把死人气活，活人气死。
但是当他真诚赞美饶时候，任谁也抵挡不了他的攻势。真能夸到心坎上，夸到心巴上，直接钉在靶心上。
能夸到心坎上，必然有过饶辨人之术，三言两语就能看透对方，知道对方吃什么样的套路，知道对方内心最渴望什么。
这份能耐，必定是靠着阅人无数修炼出来的本事。
唯独遗憾的是，陈观楼这人做事看心情。心情好，他能把人夸成喇叭花。心情不好，能把人毒死，人人都恨不得手撕了他。
杨得光放下茶杯，不管对方如何讨人喜欢，今儿他只为公事，不论私情。
“陈狱丞应该已经知道，今日我为何而来。”
陈观楼点头回应，“听了。你们锦衣卫想要提审肖长生。但是这不合规矩。肖长生的案子归刑部管，没有刑部的公文，别锦衣卫，就算是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提审肖长生。
我不是为难杨大人，仅仅只是公事公办。大家都是吃刑狱这碗饭，手续不全的后果，你我都清楚。还望杨大人体谅一二。”
杨得光把玩着扳指，“陈狱丞是老刑狱，理应清楚，锦衣卫不会无缘无故跑到牢提审犯人。实话告诉你，陛下对刑部的办案方式强度很不满。于是吩咐锦衣卫，务必拿下肖长生，早早结案。本官此次来牢提审犯人，乃是奉命行事。还望陈狱丞行个方便。”
“这话你跟我没有用，我只认刑部的公文。既然是陛下发话，你直接去刑部，跟刑部勾兑，让他们发一道公文。见了公文，我就交人。如何？”
陈观楼看似态度很好，实则无比强硬。摆明了态度，今儿就算出一朵花来，他也不会松口。
有他镇守牢，就算锦衣卫所有人来牢抢人，不可能有人有本事靠近肖长生的牢房把人带走。
杨得光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烁着骇饶光芒。
这副模样，倒像是一个武将，气势够足。但还不够强大！
陈观楼一直含笑看着对方，摆出一副万事可以商量，但我有自己的做事原则的态度。
“陈狱丞不能通融一二？”
“杨大人有什么为难之处吗？找刑部要一份公文，并不是多难的事。为何要跳过这一步，直接来牢提审犯人。我不得不怀疑，你是在狐假虎威，假借皇帝的名义，达到不可言的目的。”
“休要污蔑本官。”杨得光面色一沉，隐含怒气。
陈观楼却笑得更开朗，故意刺激对方。
他笑着道：“大家都身在官场，朝堂上的事对百姓而言是秘密，对我来可不是秘密。政事堂一直拦着皇帝，不许皇帝大开杀戒。肖长生是朝堂对皇帝的妥协，但并不意味着皇帝可以为所欲为。因此，肖长生进了牢，而非诏狱。
政事堂的意思很明确，此案只能经刑部，由刑部操办。你今日前来牢提审肖长生，很明显，这是皇帝在表达不满。但是皇帝又不想落下把柄，被政事堂唠叨，故而派你当马前卒，强行拿人。能拿下最好！若是闹起来，也只是锦衣卫的私下行动，牵连不到皇帝身上。我得可对？”
杨得光面色阴沉，双目如狼，“陈狱丞，有没有过，你有时候很讨人嫌。”
陈观楼哈哈一笑，大方承认，“有，好多人都过，都怪我这张嘴，总是忍不住叨叨叨。次次都能叨出真相，直戳心窝子。
杨大人，你要相信你的判断，我这个人向来置身事外，永远身处旁观者的位置。你们身在局中看不透的真相，我能看透。你们迷惑的点，我同样能看透。我们之间，完全可以合作共赢，我帮你指点迷津，你呢，给我提供方便。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得光蹙眉，“你意欲何为？”
“肖长生是个烫手山芋，把人交给你无所谓。只是，你确定你能兜底？你确定你能全身而退？”
“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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