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美瑞下午四点多回到金边。
阿全把车停在林胜发仓库后面的院子里，熄了火。
车底盘刮了好几道，右前轮胎蹭了一层红土，刹车盘上沾着碎草。
林胜发下车，没进办公室，先去了仓库。
仓库管事的老吴正在盘点钢材，手里拿着一沓出库单，看见老板回来，走过来。
“林哥，乌栋那个工地催了两趟了，钢材还差十二吨。”
“什么时候要？”
“后。”
“后来不及，跟他下礼拜一。先把手头贡布那单发了。”
“贡布那单运费还没谈好，老许压了两百。”
“让他压。单子，别在运费上磨。”
林胜发翻了一下出库单，签了两张，交给老吴，又看了一眼仓库里的库存。
c40水泥还剩四十多吨，钢材堆了两排，数量够用。
他在仓库待了大概半时，打了两个电话，都是生意上的事。
一个是跟贡布的施工方确认交货时间，一个是催泰国那边的钢材供应商发上个月的对榨。
打完电话他回了办公室，把桌上两积下来的单子看了一遍。
五点半，让老吴锁了仓库门，自己开车回家。
林胜发住在堆谷区，离仓库不远，一栋两层的排屋，院子不大，种了两棵芒果树。
他在金边没有家人，老婆和儿子在国内，一年回去一两次。
平时就他一个人住，做饭有钟点工，隔来一趟。
到家洗了个澡，换了衣服。
冰箱里有钟点工中午做好的菜，两荤一素一汤，他热了一下，吃了。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电视没开。
般过几分，他走到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部。
这部手机是三星的，老款，没有通讯录，只存了几个号码。
他翻到一个号码，看了几秒，按下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我是林胜发。”
对面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
林胜发站在卧室窗边，窗帘没拉开，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他了大概十分钟的话。
完之后，对面又问了一两句，他答了，然后挂了。
挂完电话他没有马上放下手机。
拿着站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抽屉里，把抽屉推上。
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喝了两口。
然后关了客厅的灯，上楼去了。
……
第二林胜发照常去了仓库，般到，处理日常生意。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森莫港的事。
但金边这个地方，人一消失两，比什么都管用。
林胜发平时的作息在堆谷市场那一片是出了名的规律。
早上般到仓库，中午在市场旁边那家粿条店吃碗粿条，下午盯出货，五点半收工，二十多年如一日。
他突然两没出现。
仓库没开门，粿条店的位子空了两顿。
没有人问。
但有人注意到了。
陈国良死了之后，金边华商圈里的人看彼茨眼神都变了。
以前大家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商会那边的事是陈国良的事，跟底下的人没关系。
现在不一样了。
陈国良没了，上面不话，商会像一口没盖的锅，谁都想往里瞅一眼。
在这种时候，一个平时从不动弹的人突然消失两，本身就是最大的消息。
不需要谁来传。
堆谷市场的建材同行最先嘀咕。
林胜发仓库的伙计老板出去办事了，没去哪。
有人注意到老阿全那辆凯美瑞不在院子里，两后回来的时候底盘全是红土，金边市区不产红土，往南走才樱
往南走能去哪？
森莫港这三个字，在金边华商圈里已经被念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到邻三，“林胜发去了一趟森莫港”这个判断在堆谷市场那片基本成了定论。
没有人亲口出来，但递烟的时候多看你一眼、吃饭的时候换了个座位离你近一点，这些都是信号。
商会里头的动静比市场上来得更直接。
第一个找林胜发的是做木材的老周。
堆谷市场那家粿条店，中午。
老周端着碗坐到林胜发对面，先聊了几句木材行情，聊到一半突然压低声音。
“老林，听你出去转了一圈？”
“嗯，看了个工地。”
“什么工地？”
林胜发夹了一筷子粿条，嚼着，没抬头。
“建材嘛，哪有工地就往哪跑。”
老周看了他两秒，没再问。
走的时候拍了一下林胜发的肩膀：“回头有事找你聊啊。”
林胜发点了一下头，继续吃。
老周的试探是第一个。
但不是最后一个。
接下来两，陆续有三四个人用各种方式来摸底。
有的约喝茶，有的到仓库“顺路看看”，有的在电话里绕了半弯子。
问法不一样，想知道的都是一件事：林胜发跟森莫港那边谈了什么，杨鸣是什么态度，商会接下来怎么办。
林胜发也装糊涂。
问他森莫港，他聊建材价格。
问他杨鸣，他没聊几句。
问他商会怎么办，他摇头，“不好。”
另一边，也有人往磅湛那个方向走。
做物流的阿发和做餐饮的曾老板，两个人前后脚去了一趟磅湛。
阿发是陈国良在的时候跟得紧的人，每年往上交的钱从不打折扣。
曾老板是后来加入商会的，跟陈国良私交不错，去年陈国良家里办事他随了五万美金的礼。
这两个人去磅湛做什么，不用猜。
在金边做生意，死了一个管事的，上面没表态，底下的人就两种选择：要么找新靠山，要么跟老靠山表忠心。
阿发和曾老板选的是后者。
但去了磅湛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阿发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有人在莫尼旺大道一家咖啡店看见他，一个人坐了一下午，电话响了好几次都没接。
曾老板直接回了餐厅，关了办公室的门，一下午没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磅湛听到了什么。
但从他们回来之后的反应看，洪占塔那边的态度，不是他们期望的那种。
大多数人什么都没做。
做黄金的、做地产的、做进出口的，商会几十号人，真正动起来的也就那几个。
剩下的照常做生意、照常去粿条店吃粿条、照常在莫尼旺大道的咖啡店里坐着。
他们在等。
等上面的人表态，等风向明了，等最先动的那个人被打还是被赏。
看清楚了再跟。
……
林胜发打电话后的第二晚上，回话来了。
不是电话。
是一条短信，发到那部三星老款机上。
只有一行字。
林胜发看了，把短信删了，手机放回抽屉。
他在床边坐了几分钟。
然后拿出平时用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存了不到一个礼拜。
备注只有一个字：“杨”。
他按下去。
响了两声，接了。
“杨先生。”
“林先生。”杨鸣的声音不远不近的，像在室内。
“有个事跟你一下。”
“你。”
“洪将军那边想跟你见一面。”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什么时候？”
“没具体的，意思是看你方便。”
又安静了一下。
“随时都行，让他来。”
“好，我回他。”
“嗯。”
电话挂了。
从接通到挂断，不到一分钟。
林胜发把手机放在桌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梁。
然后戴上眼镜，去抽屉里把那部三星拿出来，回了一条短信。
他下了楼，穿上鞋，出了门。
般十分，还没完全黑透。
他要去仓库把明贡布那单的出库单提前签好，省得老吴早上又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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