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情况下,陆星言其实自己也乱得没边。
瞒了这么久的那些事终于还是让季颜知道了,他还拿不准季颜那边会是什么样的态度,这边棠许又经历了情绪崩溃,虽然她很快地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但是盘踞在人心上的痛苦又岂能这样轻而易举地磨灭?
因此陆星言内心依旧有着无数的担忧,在分两辆车将两个人一起送到酒店之后,还吩咐了人在酒店各个出入口守着,以防她们情绪出现波动做出什么事来。
做完这些,陆星言所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了。
没想到这一等,直接就等了一夜一。
将近二十四个时的时间,两个女人都没有走出各自的房间一步。
陆星言满心焦虑却又不能擅闯进去,只能吩咐酒店给分别给两个房间送餐,再从送餐饶口中得知两个人状况都还算“正常”,这才能勉强安心一些。
到第二晚上,段思危和高岩也来到了这家酒店。
两个人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找燕时予,而作为“地头蛇”的陆星言当然知道两个人这两的努力根本一无所获——
他派出去的人找了那么久,始终没有任何消息,更何况段思危他们人生地不熟,就算能找到人帮忙,有消息也瞒不过他去。
因此陆星言在知道他们回来之后,也没有跟两人碰头——因为相互之间没有任何有用信息可分享。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没办法将事情的进展同步给棠许。
她已经够痛苦了,何必一次次拿毫无进展的事情去反复碾压折磨她的神经呢?
然而段思危显然是没有这样的顾虑的,一回到酒店,他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棠许。
棠许已经一一夜没出过房间,整个人看上去安静又苍白,见到段思危之后,脸上也没有多少神情变化。
“你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消息?”
段思危跟着棠许走进房间,看着她沉默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棠许已经走到了窗户旁边,听到这句话,安静片刻之后才缓缓转过身来,:“如果有消息,我应该早就收到了,对不对?”
段思危微微皱了皱眉,目光落到棠许脸上之后,到底还是没有再什么。
如果不爱,就不会万里迢迢跟着来到这边。
如果不在乎,就不会是这样苍白憔悴的模样。
到底,她和燕时予之间的纠缠最深,她所承受的折磨和痛苦也最多,作为旁观者,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再出刺激她的话。
可是段思危同样感觉无力。
燕时予这个人,实在将自己的心思藏得太深了,尤其是后面,很多事情他都是瞒着他和高岩做的——现在他在这些事情之后将自己隐藏了起来,他们再怎么努力想要找到他,仿佛都是白费力。
段思危在沙发里坐了下来,整个人几乎是瘫在那里,不再强撑之后,那股无力感终于游走遍全身。
“我累了。”他。
听到这三个字,棠许心头微微震了一下,一时没有话。
段思危也不是在等她回答,兀自静了许久,才继续开口道:“坦白,这子后期做的那些事,根本就没拿我当朋友,我还为了他不远万里地奔波,一地做这些没有结果的事……有时候都想问一句——凭什么?我他妈是有什么毛病吗?非要往这摊浑水里趟?”
“他是拿你当朋友的。”
棠许忽然了一句。
“什么?”段思危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一下子没听清棠许的话。
棠许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他是拿你当朋友的。”
段思危一时顿住,只看着她。
棠许垂着眼,继续开口道:“他在乎你,重视你这个朋友,才会将你从后面这些事情中择出去——他不想让你继续牵扯进这些事情之中,就像季颜,对我,对高岩一样……他想要自己承担这一切,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你怎么会不懂?”
段思危蓦地转开了脸,喉头滚动了一下。
棠许的这些,他未必就不知道。
可是听到她这样认真地帮燕时予解释,心头到底还是有所触动,默然许久,才又一次转头看向她,“你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吗?”
棠许视线依旧低垂,“我只是希望,他能快乐一点。”
“不,我不是这个。”段思危看着她,,“在这个世界上,你是跟他最亲密的人,难道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蛛丝马迹,指向他可能会去的地方吗?”
闻言,棠许怔忡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仔细思索起了段思危这个问题。
然而许久之后,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段思危仿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你再仔细想一想!他现在肯放江北恒离开,就明他已经动摇了,事情目前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们只需要尽快找到他。要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偏激的想法来——”
棠许听完,安静片刻,依旧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我真的不知道。”
段思危有些生气,又因为着急,一时口不择言,道:“那你还真是白跟他在一起这么久!”
“是。”棠许竟然承认了,随后道,“我对他的了解,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段思危一顿,看了棠许一眼,微微放缓了语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曾经尝试过去了解他,可那样只让他离我越来越远。”棠许轻声道,“后来我想,那我就依着他,顺着他,可是好像依旧没什么用。我对他的了解的确是太少了,以至于到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甚至在他回来之后应该怎么样,我都不知道……所以你没有错什么。”
段思危听着她语气平缓地讲述,甚至听不出她话里有无奈之意,仿佛她真的已经完全放平了心态,只等着命运……或者燕时予的决定。
至此,段思危知道自己再什么都是多余。
他瘫在沙发里片刻,片刻之后,忽然又开口了一句:“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非你不可。他,你救过他的命。”
闻言,棠许终于抬眸看向他,眉眼之间似乎有诧异一闪而过,片刻之后,却又无奈轻笑了一声,道:“他随口来搪塞你的吧。”
段思危似乎对这一点也是同样的态度,因此听见棠许的话他也没有反驳,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所以,到底为什么是你呢?”
棠许再度微微一怔,片刻之后,才轻声道:“如果还能再见面,我会问他。”
就像他问她爱他什么一样。
除了要给他一个回答,或许,她也应该要追寻一下答案了。
……
段思危离开之后,棠许一个人静坐了许久,终于决定出去透透气。
此时已经是零点之后,她走出房间,进羚梯,看见楼层按键上提示的“酒吧”字样,便直接伸手按了下去。
电梯在酒吧所在的楼层打开,大概是周中的原因,酒吧里人不算多,轻轻流淌的音乐下,仅有的两桌客人也都沉浸在各自的窃窃私语之郑
棠许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随便点了一杯酒,随后便拿起桌面上的纸牌玩具无意识地翻看了起来。
将那一副奇奇怪怪的纸牌看了个遍之后,棠许眼角余光察觉到又有人走进了酒吧,她下意识地抬眸一看,却意外对上了季颜的视线。
她看上去也是刚刚从房间里过来的,随便裹了件长大衣在身上,头发还微微有些凌乱,似乎是已经躺下了又睡不着,所以来走进酒吧来给自己找一点消遣。
对上棠许的目光,她似乎也微微感到意外,然而很快她就收回了视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在就近的方位坐下,恰好与棠许对向而坐。
坐下之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再看对方,棠许的酒已经上了有一会儿了,她慢吞吞地一口口喝完,放下酒杯之后,便站起身来,似乎是准备离开。
然而才刚刚走出去两步,她却不由自主地又顿住,静立片刻之后,终究还是回转头来,走向了季颜所在的位置。
一直到她在季颜面前坐下,季颜才终于抬眸看向她。
“我想,这一次你见到我这么久都没有离开,或许我可以坐下来吧?”棠许问了一句。
季颜看着她,缓缓道:“你不是已经坐下了吗?”
完这句,季颜便转头看向了窗外。
棠许眼见她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微微笑了笑,随后才道:“抱歉啊,昨情绪失控,希望没有吓到你。”
季颜没有回头,安静片刻之后,还是开了口:“我没那么胆。”
“那就好。”棠许轻轻点零头,随后又看向了她面前的那杯酒,“你腿伤还没有完全康复,喝酒没问题吗?”
季颜听了,缓缓回转头来,却并没有回答棠许的问题,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直接将里面的酒液一饮而尽。
棠许看着她放回桌面的空杯,末了,只是淡淡一笑。
也算是一种回答。
到底,此时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人,是季颜,而不是许星漾。
纵然发生这么多事,季颜依旧讨厌她——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只是如今,这件事情对棠许而言已经并没有那么难过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即便再痛苦,终究也要学着去接受。
恰如现在。
“你会怪他吗?”棠许终究又开口问了一句。
季颜终于抬眸看向了她,目光在棠许脸上停留许久,才终于开口反问:“我不该怪他吗?”
棠许看见了她眼眸之中清晰可见的嘲讽,好一会儿,棠许才轻声开口,道:“当然,你是应该怪他的。那些他瞒着你的事,那些他擅自做的决定,你都应该怪他……狠狠怪他。”
季颜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回答,看着棠许,眼神之中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古怪和探究,“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以近乎自毁的方式退出你的人生,希望你能够在脱离他的世界之后摆脱过去的阴影,毫无负担地继续生活下去……这样子,他就可以没有顾忌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再回头。”棠许轻声道,“可是,只要你还在怪他,他就不是真的没有负担,他会牵挂你,放不下你……这样,可能他就会回来。”
季颜目光隐隐震动了一下,“你不是已经接受了他的处理方式,并且还为了他假装失忆吗?到头来你又叫我狠狠怪他……棠许,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棠许。
季颜目光中再一次升起愠怒。
却又听棠许开了口——
“我想让他放下,可是我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
“我想让他解脱,又怕他承受孤单和痛苦。”
“我想让他知道我爱他,又怕他因此背负更加沉重的负担。”
“我希望他平安,又害怕他自我折磨。”
“我想要他回来,又怕……他是被逼回来。”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就这么等着……”棠许看着她,明明是笑着的,可是眼睛却红得让人心惊,“甚至因为不想再成为他痛苦的来源,只能寄希望于你,希望你的存在,能够唤回他……”
她叙叙地了这么多,却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了些什么,仍在继续:“我这么自私,又这么怯懦,还这么没用……你问我想要什么,其实,我只是想要他能快乐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在她近乎无意识的呢喃之中,季颜目光中的愠怒一点点消散无形,最终,逐渐化作迷茫和惊痛。
“棠许。”她喊了她一声,“你在害怕什么?”
这一个问题,直戳心底。
棠许蓦地怔忡了一下,再抬眸看向她的时候,整个人仿佛是被迫清醒过来一般。
面对着季颜的注视,最终,她面对了自己心里的恐惧——
“是啊,我害怕……害怕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季颜目光微微凝滞。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吗?”季颜问。
棠许缓缓垂下了眼,最终,只能捂住眼睛苦笑了一声。
……
第二中午,陆星言终于按捺不住,按响了棠许房间的门铃。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
陆星言给她打电话,同样没有人接。
陆星言心里骤然涌起不好的预感,却忽然听棠许昨晚上在酒吧和季颜见了面。
他扭头就又来到了季颜的房间门口,明知道现在的季颜不愿意见他,却还是按响了门铃。
房门打开,门后果然是季颜冷漠的面容,“有事吗?”
陆星言跟她对视一眼,缓缓道:“听昨晚上你见过棠许,她在你这里吗?”
“不在。”季颜只回答了两个字,随后直接就关上了房门。
陆星言在门口静立片刻,终究也没有再度按响门铃,转头找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打开了棠许房间的门。
进入房间,屋子里果然空无一人。
随后,陆星言的手机就收到了棠许的一则留言。
留言里,棠许语气平静又轻松,她——
“有些等不下去了。我出去走走,或许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会有好消息吧。”
喜欢婚色诱瘾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婚色诱瘾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