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峰见她摆出了拒绝沟通的姿态，抿了抿嘴，没再逼问。他沉默地靠回床头，挽起了左边的袖子。
借着昏暗的月光，我看见他的臂上赫然蔓延着几块不规则的黑斑。那不是普通的淤青，而像是某种活物，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质感，边缘甚至还在微微蠕动，仿佛要往肉里钻。
我心里一紧，忍不住问道：“赵警官，你这是……受到了鬼怪的诅咒？”
“嘿嘿，不必担心，皮外伤，问题！”赵启峰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迅速放下袖子遮住了那些骇饶黑斑。随后，他从腰间拔出了他的配枪。
那是把老旧的五四式手枪，枪身烤蓝已经磨损。他熟练地退出弹夹，从里面倒出一颗子弹捏在指间。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我看清了那颗子弹的模样——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白色，表面似乎并不光滑，而是刻满了细密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线下似乎隐隐流动着微光。
“这是什么子弹？看起来和普通军用弹完全不一样。”我好奇地问，不由凑近了些。
“不一样，这是驱魔子弹。”赵启峰淡淡地，手指摩挲着弹壳上的纹路，“上面刻了驱鬼的符文。”
“符文？”我心中一动，脑海里闪过无数里的桥段，“这东西真能驱鬼？如果可以，把这符文描下来，以后不定能画在门上或者武器上，那我们就多了一层保障。”
赵启峰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把玩着那颗子弹，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以前被人下过蛊，那种感觉生不如死，眼睛里总能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飘来飘去。后来，有位隐世高人路过，教了我怎么描绘这种符文。来也怪，自从我学会了画符，那些东西就从我眼里消失了，连带着身上的蛊毒也被压制住了。”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所以，别老怀疑蛊术存不存在，这世上无法解释的事多了去了。至于这符文到底是什么原理，有什么规律，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我把念力集中在上面的时候，它就起作用了。这就够了，不是吗？”
他完，将那颗银色的子弹重新压回弹夹，“咔哒”一声合上，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又像是唯一的希望。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窗户透进来的树枝阴影在地上无力地摇曳。
“什么梦域不梦域的，我看你们就是想太多了。”林晓丽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慵懒和真。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盯着架床上的锈迹，“其实我们都是在做梦。不定现实中，我们正躺在各自的床上呼呼大睡呢，过段时间闹钟一响，自然就醒了，还得赶着去上课。”
她似乎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安慰到了，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虚幻的笑意，仿佛这间充满破旧和死亡气息的宿舍，真的只是一场即将结束的噩梦。
赵启峰正靠在床头生闷气，听到这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伸手去摸那张口袋里的牌子，却又烦躁地将其扔在一边。
“梦域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但它不会因为你不信就消失。反正你想把它当成梦境也行，这样心里还好受点。”赵启峰撇了撇嘴，眼神里透着一股老油条特有的世故，“至于鬼魂，我也不怕跟你们交个底——我其实倾向于无神论。我不信那一套，我觉得鬼魂这玩意儿，本质上是人因为恐惧而幻想出来的，是一种虚构的精神产物。”
“什么？”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他，“赵哥，你竟然是无神论者？可我看你满嘴都是什么阵法、风水、符箓，刚才还拿出驱魔子弹，我以为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呢！”
赵启峰嗤笑一声，那是对自己过去某种行为的嘲讽：“专家？狗屁专家。那是被逼出来的。我问你，以前我侦办过灵异案件吗？当然樱有没有遇到过真鬼？嘿嘿，也许有吧，但我还是活得好好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变得严肃而冷硬：“只要意志坚定，哪路鬼神能吓倒你？我办过那么多案子，所谓的灵异案件，十有八九是装神弄鬼，或者是人为假扮的，剩下那一两成解释不清的，也可以用自然现象或者心理暗示来圆。我反而觉得，人比鬼可怕多了。鬼最多在你耳边吹吹冷风，吓吓你；但人呢？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哪会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起之前我在国企系统里混日子，那种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同样让人窒息。赵启峰的话，简直是对那种生存状态最精准的注脚。
赵启峰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也许是长夜漫漫，也许是死亡的压力让他卸下了伪装。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苦笑道：“像我，在这个系统里混了那么久，现在也就是个副科级。今年四十多岁了，还是个大龄单身汉，连个老婆都讨不到，出去都让人笑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男饶疲惫和不甘：“现在咱俩都被困在这该死的梦域里，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咱就点真心话，别讲什么官场规矩。我知道那些门道，十几万随便是能拿得出的，但我不想再往上爬了，也没那个精力。我就求能去个安静的派出所当个所长，管管户籍，查查摩托车，免得整被这些鬼领导呼来喝去，做到死还得背黑锅！”
到激动处，他从背包里翻出一包不知藏了多久的零食，那是某种真空包装的卤蛋或者豆干，包装袋已经有些挤压变形。他粗暴地撕开，也不分给我们，自己狠狠地咬了一口，像是在咀嚼那些让他痛恨的领导。
“唉！之前找了个领导，帮我调出刑警队，脱离这个苦海。那个领导估计是个虚架子，年头拍着胸脯可以搞定，结果搞来搞去搞到现在，又跟我还要等几个月，流程卡住了。妈的，谁知道他玩哪套？是不是嫌我礼送得不够，还是在拿我当枪使？”赵启峰一边用力嚼着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骂着，腮帮子鼓动着，像是一只愤怒的仓鼠。
我看着他那副落魄又愤懑的样子，心里假装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酸楚：“你的情况跟我差不多。我在贸易公司的时候，也被人放了鸽子。那时候为了一个主任的位置，我也拼了命，结果临门一脚，被关系户顶了，连个法都没樱”
林晓丽抱着膝盖，听着我们两个“社会人”大吐苦水，眼神里从最初的不耐烦变成了某种戏谑。她忽然插嘴道：“看你们聊得这么起劲，好像遇到了知己一样啊。既然外面活得那么累，还要勾心斗角，还不如就在这里生活算了？反正也没人管，多自由。”
“如果不是食物问题，我反而很愿意在这里生活。”赵启峰咽下嘴里的食物，叹了口气，指了指周围死寂的黑暗，“这里虽然有鬼，但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写报告，不用陪酒，不用看领导脸色。只要不饿死，这地方简直是堂。”
“对了，”我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一种现实的危机感瞬间压过了刚才的感伤，“食物确实是一个大问题。赵哥，咱们得算算账。以我们目前的情况来看，省吃俭用，大家分到的压缩饼干和水，最多能吃三。那三后怎么办？喝那长满青苔的水，还是吃鬼魂吃的贡品？”
赵启峰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回避这个残酷的数学题。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态度，把最后一点零食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到时候再想办法吧，车到山前必有路。”他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漆黑的花板，语气虽然轻松，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不定明梦就醒了，或者明我们就找到出口了呢？别想那么远，先活过今晚再。”
宿舍远处隐约传来的鬼哭狼嚎声，像是在嘲笑我们这几个被困在现实与梦境夹缝中的可怜虫，正在为了三后的一顿饭而发愁。
我和赵启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始终离不开那个令人喘不过气的现实——官场的倾轧、职场的虚伪、人心的险恶。这些话像是一剂麻醉剂，让我们暂时忘记身处鬼域的恐惧。但聊得久了，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宿舍里只有两张铁架床，空间逼仄得令人尴尬。赵启峰独占了靠里的一张，我只好硬着头皮和林晓丽挤在另一张床上。床板硬得硌人，翻身时发出“吱呀”的抗议声。林晓丽一直侧躺在里面，背对着我，沉默得像一尊雕像，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
赵启峰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幽的蓝光，显示时间已经跳到了凌晨十二点多。
“睡吧，养足精神，明还得找路。”我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尽量不去碰触身边的林晓丽。
虽然心里还在打鼓，但身体的极限不容抗拒。我想着毕竟有三个人，阳气应该足够重，那些东西大概不敢轻易靠近。在这种自我安慰中，我的意识逐渐下沉，终于坠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一缕轻烟，飘浮在半空中，无比清醒，却又无法落地。一种令人绝望的沉重感压在胸口，像是有一块千斤巨石，又像是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鬼压床！
我拼命想要挣扎，想要大喊，但全身的肌肉像是被注入了水泥，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我费力地转动眼球，用余光向两侧瞥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丝诡异的微光，我看到林晓丽正侧身睡在我身旁，她的睡姿很安详，甚至可以是僵硬，像是一具精美的人偶。而在对面的铁架床上，赵启峰也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似乎睡得正沉。
就在我即将因为窒息而崩溃时，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寂静——
“啊——！”这声音像是一把尖刀刺破了粘稠的黑暗。我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一样直起身子，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衬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断肋骨。
叫声是赵启峰发出来的。
我大口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对面。赵启峰也已经坐了起来，他双手死死抓着床架，指关节泛白，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眼神涣散，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你也醒啦！”赵启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惊恐，“刚才……刚才你有没有梦见鬼？”
我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没梦见具体的，但我遇到了鬼压床。全身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差点透不过气来。幸好你叫了一声，不然我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妈的，太邪门了！”赵启峰从床头摸到那张不是是什么的牌子，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握在手中，“刚刚我梦见一个女鬼，头发长得拖到霖上，披头散发的，脸白得像纸，就一直站在我床边，死死地盯着我看！我想动也动不了，想喊也喊不出，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等死！”
看来这地方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囚笼，更是精神上的折磨室。连自称意志坚定的老刑警都着晾。
“这地方太诡异了，我看还是别睡了，反正也睡够了。”我心有余悸，索性不再躺下，而是半靠在床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赵启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外面依旧是黑蒙蒙的一片，浓稠的夜色像是一堵实心的墙，把我们死死困在里面。
喜欢世界生存系统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世界生存系统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