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翠绿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他，以及他身后那片蔫头耷脑的改良红薯。
电光火石之间，和珅脸上那瞬间的惊慌如同被橡皮擦抹去。
迅速换上了一副饱含忧思、沉重却又带着几分坚毅的表情。
他先是长长地、充满戏剧性地叹了口气，仿佛肩扛着整个奥赫玛的粮食重担。
“阿格莱雅大人，您来得正好！”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专家遇到难题时的凝重。
“此事…唉，正欲向您与丞相禀报。”
他伸手指向那些病恹恹的苗株，痛心疾首地道：
“您请看！树庭所赠之新种，确有其不凡之处，其耐旱、速生之特性，于理论而言，堪称瑰宝！然而！”
他话锋一转，音量提高，充满了无奈与愤慨：
“奈何我奥赫玛圣城之地脉…唉，实在是过于雄厚、独特了！”
阿格莱雅微微挑眉：“地脉雄厚独特？”
“正是！” 和珅用力点头，八字胡随着他的动作一翘一翘。
“大人您想，奥赫玛被泰坦神躯所维系，更被黎明机器直接照耀！”
“簇土壤，常年受泰坦伟力与黎明滋养，其内蕴藏的能量活性、物质构成，岂是寻常土地可比？”
他越越顺，仿佛自己真的进行了深入研究：
“树庭之种，适应的是普通地脉环境。”
“骤然移植至我奥赫玛这等神力富集区，就如同久居清贫之地的百姓，突然日日食用大补之药，虚不受补啊！”
他指着那些发黑的块茎，煞有介事地分析：
“您看这叶脉泛黑，根系萎靡，正是地脉中过于精纯的神力未能被新种完全吸收转化。”
“反而形成了淤积，灼伤、破坏了作物本身的生机结构所致！”
“非是种子不好，实乃我奥赫玛之地，过于钟灵毓秀，非凡种所能轻易承受也！”
他摊开双手，一脸‘我已经尽力了’的表情。
“在下连日来，废寝忘食，亲自下田观察，记录数据，便是为了查明此中关窍！”
“如今虽初见端倪，但若要解决此难题，使得新种能在我圣城沃土上茁壮成长，恐非一日之功！”
他偷偷瞄了一眼阿格莱雅的表情，见她似乎没有被完全服，又连忙补充道：
“当然！为了圣城的粮食大计，为了不辜负丞相厚望与树庭的善意，在下纵是呕心沥血，也定要攻克此难关！”
“只是…这后续的研究，恐怕需要调配更多资源。”
“比如…申请一些纯净的、未经地脉强烈影响的土壤作为对照，或是需要祭司们协助，尝试布设一些炼金法阵…这经费、这人手……”
阿格莱雅眨了眨眼眸，奇怪道：
“原来如此……”
“但颜欢阁下让我给您带句话，他的意思为…若三日之内若试验田再无好转迹象，您将被遣返回树庭。”
“原话是——能干干，不能干拉倒。”
“什么？！”和珅如遭五雷轰顶，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踉跄一步，差点瘫软在地，幸好旁边机灵的下属赶紧扶住。
“这…这…这才过了几啊！”
“丞相大人为何如此…如此苛责、薄待于我？！”
和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恐惧，也有被轻视的委屈：
“丞相大人难道没听过…‘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道理吗？！”
“农事乃成，需循四时，耐风雨，哪有一开始就能立竿见影取得硕果的？”
“这…这分明是在为难在下啊！”
他捶胸顿足，试图用古理和悲情来打动阿格莱雅，或者，希望通过她传到颜欢耳郑
阿格莱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表演，翠绿的眼眸中并无波澜：
“丞相之意，我已带到。”
“如何决断，是和先生您自己的事情。三日期限，从今日算起。”
完，她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裙摆拂过田埂，没有留下一丝犹豫。
和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只觉得那三日之期如同催命符一般悬在头顶。
他焦躁地在田埂边来回踱步，八字胡也无心打理了。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下属也慌了神。
“慌什么！” 和珅强自镇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定是有人在丞相面前进了谗言！”
“否则丞相日理万机，怎会突然关注这区区试验田的进展？还如此严苛！”
他首先怀疑的就是那个负责记录文书、看起来阴恻恻的秦桧。
那家伙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去！把秦桧给我……”
他刚想吩咐下属去找秦桧谈谈心，施压或者利诱让他统一口径，另一个念头却突然冒了出来。
“不行，此时若主动寻他，反而显得我心虚。”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既然时间紧迫，常规手段已来不及，那就必须行非常之法！
树庭的改良种子指望不上，那就从本地作物下手！
他立刻下令：
“你，立刻去市集，不，去民间农田里，高价收购一批长势最好、品相最佳的成熟红薯、块茎！”
“要快！连夜给我移栽到这试验田里！务必在明日亮前，让这片田看起来‘硕果累累’！”
他打算来个移花接木，制造出“试验田在他的‘精心’照料下突然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假象。
“啊？这…这能行吗？” 下属目瞪口呆。
“怎么不行？！” 和珅瞪了他一眼：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只要瞒过这三日，待丞相看到‘成果’，龙心大悦，谁还会追究这作物是怎么来的？快去！”
就在下属领命，匆匆要去操办这瞒过海之计的时候，一个低沉阴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和大人，此举恐怕…不妥吧？”
和珅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秦桧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
他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让人不舒服的恭敬笑容，手里还捧着一卷羊皮纸。
“秦…秦先生？”
和珅心头一跳，强笑道：
“何出此言啊？本官这正是为了尽快取得成果，以解丞相之忧啊。”
秦桧缓缓走上前，目光扫过那片蔫坏的试验田，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名正准备去“采购”的下属，慢条斯理地道：
“和大人爱惜羽毛，急于求成之心，在下理解。”
“只是…这欺瞒上官，以次充好，甚至窃取民产以充公绩……”
“若按赵高大人新拟的《吏治暂行条例》来看，其罪…可不轻啊。”
和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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