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子就献丑了。”
郭磊也不客气。他先前救了蔡邕，现在是时候收取一些回报了。
贾道一招手，当即有人拿来了纸张，笔墨。
蔡邕一见便眼冒精光。
这笔是紫毫笔，笔的制作样式乃是郭磊按照后代的模样制作的。
蔡邕是制笔大家，他曾做过笔赋，对选豪，削管，束锋等步骤做了概述，而且以地，乾坤，四时，规矩来阐述毛笔形制寓示的内涵。
这时候的毛笔，为了插入发髻取用方便，笔杆都是削尖的。眼下这毛笔样式他自然未曾见过。
不等蔡邕看个仔细，便又被其他几样所吸引了目光。
墨是油墨，取桐油烟混合鹿胶制作而成。
至于砚台，则是用汾河湾中的细泥烧制而成。也就是传中的澄泥砚，作为四大名砚之一，到了明清时就已经失传，出现了三百年的断档，又被后人给重新考据了出来。正因为颇具传奇色彩，郭磊在习练书法的时候专门看过澄泥砚的一些资料，记了下来。
因为制作的澄泥需要放置一年后才能使用，再加上烧制过程的摸索耗费了不少时间，也就最近才烧制成了几块。其中最好的一块被送给了贾道。
贾道一直是贴身携带，视若性命。这一次他竟然也让人拿了出来，显然是为了让郭磊给蔡邕留下个好印象下了血本了。
“此砚非金非石，乃这顽劣子取汾河泥烧制的。”贾道不无得意的挑眉冲蔡邕一笑。
蔡邕看的是眼热心动，若不是顾忌到自己的身份，他都有心上手夺过来把玩了！
下竟有慈奇砚？
纸张铺平，镇纸两侧。
站在一侧的羊衜上前道，“却不知在下……”
“老夫来为你磨墨！”蔡邕不等他完，直接上手了。
羊衜站在那里进退不得，众人更是面面相觑，贾道道，“伯喈先生莫要折煞辈！”
郭磊忙道，“是啊，蔡大家乃众望所归，子何德何能……”
“休聒噪！”
蔡邕直接打断了他，想他一生循礼，却不想今日先抢了女婿的活，又仗着辈分压制辈。蔡邕老脸微热，不过事情已经做了，就只能硬撑到底，俯首研墨，“仲廉年少，做事未免毛躁。你且速速写来，无需多言！”
仲廉就是羊衜的字，眼见老丈人给他扣大帽子，他立即识趣退下，低头哭笑不得。
“你这竖子，还不谢过蔡大家？”
郭磊忙道谢。
“写字当屏息静气，心达则笔意通。”蔡邕哼了一声。
郭磊老师受教，贾道见了，忍不住冲孟敏挑了下眉头，眼中笑意盎然。不管结果如何，单凭蔡邕研磨之举若传扬出去，就已经足够让郭磊受用的了！
郭磊悬腕运笔，工工整整的将今所的话写了出来。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竖子，你那楷……”
贾道见郭磊用的是隶书，虽算工整，可笔力不足，锋芒过盛，顿时就火了。这蔡邕给你磨墨，你就拿出这水平？
气的他低声喝骂，不过，随即人就愣住了。
蔡邕只打量了一眼，就对郭磊的字没了兴趣，也就是练字五六年的水准，虽不错，可也就是不错罢了。
他扫视了贾道跟孟敏一眼，见到两人全都喃喃自语，颇有意乱神迷之状，便知道这两人应是初次见到。
手下一顿，他已经不打算再接着磨墨了。
“前几日主上曾言，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再看此句，方知郎君心胸气魄！学莫便乎近其人，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资不才，愿追随郎君做有，附骥名彰！”孙资拱手，郎然道。
孙资这一句话引用了两篇经文，学莫便乎近其人，出自荀子，附骥名彰则是出自史记伯夷列传。
在场的不是大儒，便是饱学之士，如羊衜，那也是通读经史，自然一下就听了出来。若是在平时，怕是蔡邕都要称赞孙资一句，毕竟，如他这般年纪能随口引经据典已属难得。
不过这时却没人姑上。
他们目光齐刷刷的盯向了郭磊。
下兴亡，匹夫有责！
简单到了极点，却偏偏振聋发聩，气壮山河！这样的一句话也是他的，而且诶，就在前不久？
“与凤凰同飞，必为俊鸟，与猛虎同行，才是猛兽！”
郭磊微微一笑，头也没抬，随口道，“磊愿与孙兄一道，携手并进，砥砺前行！”
话间，他再次运笔蘸墨。
千字文。
三个正楷横与白纸一侧！
蔡邕只瞄了一眼，两眼就又亮了起来，他的胡须微微颤动着，鼻翼剧烈翕动，面颊潮红，好似下一刻就要昏倒过去似的。
见郭磊笔触砚台，蔡邕在此拿起油墨，开始研磨起来，两眼却是紧紧的盯着郭磊的毛笔，一瞬不瞬！
郭磊从知道了蔡邕的身份后就一直想着用什么方法将这位名满下的大儒留在安平里。
此时的蔡邕正是最落魄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接近的时候。
既然老给了他机会让他碰上了蔡邕，那郭磊什么也要试一试。忽悠是必须的，可忽悠的前提是，必须得拿出点有用的东西来，让其心动。
眼下，恰逢其时！
郭磊深吸一口气，墨入纸，笔如飞，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字越写越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镇纸拿掉了，孟敏在一侧捧着纸张。
蔡邕研磨，孟敏捧书！
郭磊却仍低着头，一开始他是为了震住蔡邕，努力的将自己写毛笔字的功力都用了出来，可写着写着，他渐渐的忘却了。
脑海中，只有千字文的朗朗声韵在盘桓，好似不吐不快，“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盖此身发，四大五常。恭惟鞠养，岂敢毁伤。女慕贞洁，男效才良。知过必改，得能莫忘。”
郭磊顿住了，好半晌，没有落下，纸已经满了。
“纸，快拿纸来！”羊衜也顾不上喧宾夺主了，扭头对牛大力轻喝道。
“不必了！”
郭磊装AC的轻叹一声，“适才子感蔡大家研墨，一时心血来潮，妄图书一千不同之字来为我安平里童学开蒙。可终究才力浅薄，难以为继！以至于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慈千古奇文，竟是为了给你们里的孩子启蒙写出来的？
蔡邕嘴角一阵抽搐，孟敏则满脸茫然的看着贾道，安平里，到底有何神异？
“郭兄大才，日后必可续之！”羊衜惋惜的看了一眼那篇千字文，轻声安抚郭磊道。
郭磊苦笑，“文章本成，妙手偶得之！子知自家之事，经此一断，再无接续之理矣！”
这么一来是为了给蔡邕下个鱼饵，二来，他是真的将后面忘记了。
他这几年每有空暇，便与夜晚伏案疾书，什么人物生平，事件进程，唐诗宋词，柴米油盐。文地理，蒸汽核武，但凡是原本记忆中的东西，他无不用简体字或拼音字母一一记录。
甚至连灯草和尚，盗墓笔记之类的也都没落下，惟恐这些记忆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模糊。
就这些千字文，还是跟百家姓一样因为对他有用，他暗地里苦苦回忆无数次的结果，下面的，他真的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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