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辰伦此刻感觉自己渺得如同一粒尘埃，他只是一名士兵，没有任何扭转整个大局走向的能力。
在祟世界强行推行大一统，本就是一场逆而行的豪赌，其难度远超现实世界。
有着三个他们不得不面对的难题。
一是交通问题，大量鬼祟盘踞在地面世界，每一段通往其他高楼的旅途都伴随着死亡风险，严重阻碍了人员流动和物资调配。
二是信息传递，祟世界的通讯受到极大影响，需要特殊的道具或图纸建筑才能进行远程交流。中央的声音难以穿透层层阻隔，抵达远处的每一座私人高楼，更别进行有效的宣传和引导，他们失去了掌控人心的‘喉舌’。
三是控制力，现实政府带来的权威光环在祟世界的生存环境下有所褪色。
官方对私人高楼的实际控制力，几乎只剩下统治合法性的空壳和赤裸裸的暴力威慑。而后者，正在反抗军的血与火中，迅速消耗着其本就不多的‘统治合法性’。私人高楼不再认可官方的统治，不承认其统治地位。
更致命的是，反抗军充分利用了祟世界的信息壁垒。如同燎原的野火，在官方鞭长莫及之处，将中央妖魔化为贪婪的强盗、暴虐的入侵者。
此刻，若军方继续强行收编新的私人高楼，只会遭遇更顽强的抵抗，即便一时得手，也将在反抗军无孔不入的渗透和煽动下迅速崩解。
这条路，似乎已是一条死胡同，继续走下去只会造成更深的仇恨和更彻底的分裂。
吴辰伦深挖起脑子里关于明皓的记忆。
“明国......”
未来的明国，规模远逊于中央，却有着中央此刻最缺乏的东西——光辉的领袖形象和稳固的控制体系。
明皓被塑造成近乎神只的独裁者，代表着希望、力量、平等与正义。
而且明国的对外扩张形式，基本都是稳扎稳打，占领某一栋高楼后，会对高楼内原本的人员进行打乱拆散，将其他高楼的人员调派过来，彻底清除地方抱团的土壤。
更关键的是，领导高楼的都是明国栽培的人，他们都是体系内的，领工资的，利益与明国高度绑定。
反观中央？丁山河与实战派将领们，怀揣着“疆域即国土”、“庇护所有子民”的理想主义情怀。
这份美好的初心，却在缺乏有效控制手段和稳固基层的情况下，化作了最致命的毒药。
“不能再打下去了！”吴辰伦内心默念道。
许多反抗军成员并非大奸大恶，只是被恐惧、仇恨和煽动裹挟的普通人。内战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让官方和广大民众渐行渐远。
若是中央愿意放弃不切实际的全面掌控，退守现有核心区域，像明国那样稳扎稳打，确保每一寸“领土”都如臂使指，建立真正的秩序样板，再徐图缓进，也许矛盾就不会发生。
他必须面见首席！将他的想法告诉首席！立刻！马上！
他强行压下对僭越的顾虑，将队伍指挥权交给副官，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中央高楼。
然而，命运似乎总在嘲弄他。
首席外出参战了。
首席的去向？归期？这些都不是他一个只有上尉军衔的暗刃所能知悉的。他只能在焦灼中等待......
三之后。
陶锐找上了吴辰伦，他带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丁山河周身环绕着翻涌的、散发着紫光的浓稠云雾，悬停于半空，宛如魔神降世。
他发出一声厉啸，漫紫云瞬间凝聚，化作一头高达十丈、通体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狰狞神鹿！
那神鹿四蹄踏空，裹挟着恐怖威势，轰然撞向一栋高楼！
“轰——”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一切被瞬间抽干的诡异声响。
神鹿穿透高楼，那栋本应坚不可摧、由基料构筑的高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崩解、坍塌！彻底归于虚无！
而楼内的人？与他们的庇护所一同归于虚无。
“不可能！”吴辰伦失声惊呼，“基料打造的高楼......不是不可摧毁的吗？”
陶锐道：“五阶除外。”
“这......首席他......”吴辰伦震惊得语无伦次起来。
陶锐接着道：“五阶就是人类的核武器，他决定向所有反抗者展现他的力量，让人惧怕，让反抗军认清抵抗的代价。这种办法应该可以快速结束战争。”
吴辰伦感到一阵眩晕，“首席打算......他打算用多少栋楼、多少条命......来让他们认清代价？”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反抗军目前出现在五个省份内，首席想要达到震慑效果，得宣传出去，可是问题是，在祟世界怎么宣传？
不能是我们的人一栋栋私人高楼去讲首席很强吧？反抗军自己也不会那么好心，提醒别人不要造反。所以......不准。也许他彻底生气了，打算全部杀光呢？”
“这不是办法......”吴辰伦背靠在墙上，对于当下正发生的事情，感到难以接受。
陶锐点头道：“确实，而且外面可不仅仅只有人类，还有能伪装成饶鬼祟。它们巴不得人类自相残杀！这些鬼祟不定会伪装成反抗军，故意挑起战火，让首席大杀特杀。”
“鬼祟？对啊！还有鬼祟这个变数在，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吴辰伦此时才赫然想起，在明皓的未来记忆中还有鬼祟能伪装成人这件事。
“人类内斗，鬼祟中的激进派是想让人类灭亡的，它们一定会从中作梗，加剧人类间的矛盾和不信任。
甚至有可能......之所以我们始终无法真正扑灭反抗军，正是因为鬼祟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吴辰伦抱紧脑袋，此时他已经察觉到整件事将演化到何种程度，心慌地道：“我一直没想起来，也是因为在这里并没有收到多少来自鬼祟的消息，鬼祟能变成饶情报在现在这个时间段并没有被广而告之吧？陶锐？”
陶锐点头道：“当然了，现在能变成人类模样的智慧鬼祟还是偏少，中央宣传部这边只是接到几条这样的情报，而且宣传对这个情报也并不重视。
因为鬼祟变成人还是很好辨认的，他们无法取出祟书，也没办法进入祟灾事件，对人类的模仿也较为拙劣，不清楚人类的众多常识。在人身的状态下，鬼祟的力量也难以发挥，会主动变饶鬼祟，数量还是偏少。”
吴辰伦急得直跺脚，“我们必须立刻警告首席！让他知道可能有鬼祟在背后搞事！”
陶锐却抛出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警告？然后呢？以首席现在暴怒的状态，如果他真信了，并且查到确实有鬼祟介入......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吴辰伦瞬间哑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答案不言而喻。
“杀光辖区内的所有鬼祟。”
陶锐点头，接着道：“没错，相比于人类，鬼祟杀起来更加没有负担。不需要管鬼祟好坏，什么立场，全宰了就完了。那又会发生什么呢？”
吴辰伦咽了咽口水，“会有强大的神道鬼祟阻止首席。”
陶锐又道：“首席可是第一个人类五阶，神道鬼祟顾忌大世界的威胁，它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手的。就算真动手了，作为首席，他会投降吗？会乖乖向鬼祟低头吗？”
“不会......因为他是首席，他若是低头了，就是夏国向鬼祟认输，他的尊严和骄傲怎么会容许他......”
吴辰伦绝望地闭上眼。一个可怕的、自我毁灭的螺旋在他脑海中清晰成型！
一旦被查到有鬼祟在其中火上浇油，首席既然已经开了屠杀的头，他必定会被迁怒，从而大肆屠杀鬼祟，神道鬼祟被迫介入后，首席死战不退，若是首席战死......在实战派领导下的中央高楼，恐怕会与鬼祟展开全面战争！为了报仇，不死不休！
“看明白了吗，伦哥？”陶锐的声音竟有一丝洞察世事的空灵，“不只是外面那些被煽动的普通人无法沟通，难以理解......就连站在人类力量巅峰的首席，他的身份将他架起，在他内心升起了一堵名为尊严和骄傲的高墙，隔绝了沟通的可能。
他会选择最激烈的方式，去回应祟世界中的一切挑战，最终带领夏国人类走向毁灭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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