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屹立于万丈云海之巅,巨柱擎,霞光为阶。
自下界异动频传,门守卫已增至三班,禁制全开,肃杀之气弥漫。
值守的巨灵神与金甲兵肃立如林。
东方际将明未明,鱼肚白被一道凛冽清光豁然撕裂。
没有掩饰,毫无迂回,数道身影破开云层,径直降落在门正前方的玉阶之上,激起云浪翻涌。
为首者,正是销声匿迹已久的枢院首座大人——杨十三郎。
玄色劲装染尽风霜,背负古剑。
身侧,人皇立于左,简化衮服,手持一卷隐现山河纹路的金色契书,气度沉凝;
右立重明,魔纹暗敛于肤下,唯双目开阖间威压成。
更后方,数位气息或清正凛冽、或深沉古怪的同盟强者一字排开,沉默如山岳。
这支队伍的出现,瞬间将门前的祥瑞氛围压至冰点。
骤变惊破寂静。
金鼓未鸣,刀戟已齐刷刷竖起,仙光凝成的锁链嗡然作响,瞬息间结成战阵,将不速之客围得水泄不通。
巨灵神踏步上前,声如闷雷:“来者止步!擅闯南……”
话音未落,杨十三郎抬手,虚按。
一股沛然莫御的清净道韵骤然扩散,如温水润泽,竟将周遭躁动的仙灵禁制抚得暂时平稳。
杨十三郎目光越过高耸的门楼与重重宫阙,仿佛直抵庭最幽深之处。
下一刻,他的声音化作滚滚道音,清晰无比地碾过云海,响彻三十三每一座仙府、每一处灵山——
“杨十三郎,今携三界证物归来!”
声浪过处,云海为之倒卷,无数潜修的、值守的、观望的仙神,尽皆愕然抬首。
“一携人皇血契,证地人三才失衡之约!”
身侧,人皇展开手中金卷。
霎时间,一缕浩瀚沉重、承载万民念力的壤气运冲而起,金黄光芒与庭固有的清灵仙气剧烈碰撞、交织,激起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庄严而悲怆。
“二携周星图真相,证灵根衰竭非是灾!”
杨十三郎指尖迸发一点璀璨星芒,于空中急速演化,显现出星辰轨迹微妙偏移、地灵力被无形之力持续抽吸的虚幻异象。
虽只惊鸿一瞥,却令所有感应敏锐者道心震颤。
“三承殒落战神未竟之志——”
他声调陡然拔高,斩金截铁,凌厉如出鞘之剑,劈开所有祥和的伪装与沉默的帷幕:
“问一句:蟠桃灵根,因何而枯?那催逼三界、收割众生的‘外钟鸣’,究竟是何物?!今日,不为私怨,只为这三界存续,讨一个真话,问一个明白!”
宣言既出,南门前一片死寂。
旋即,哗然如沸!
值守神将面无人色。
这已非擅闯,这是公然撕裂庭威权、将最高层的隐秘悬于日月的颠覆之举!
“狂徒!妖言惑众!拿下!”为首神将怒目圆睁,厉声嘶吼。
第一波攻击瞬息而至。
最精锐的河水军与雷部神将化为流光,战阵森严,雷火交织成网,毁灭性的威能罩向玉阶上的众人,誓要将这“悖逆”之言连同话之人一同碾碎。
杨十三郎未动。
他身后,一道黑影已率先掠出。
是重明。
面对漫雷火,他只以双拳相迎。
拳锋过处,漆黑魔焰无声燃起,竟将那至阳至刚的雷霆吞噬、湮灭。
纯粹的力量法则粗暴地撕开战阵一角,数名神将闷哼倒飞。
与此同时,同盟中一位古仙人袍袖轻拂,清风化无形壁障,将波及更广的术法余波巧妙牵引,尽数卸入周遭虚空,未损玉阶分毫。
直到此刻,杨十三郎才向前踏出一步。
剑未出鞘,仅以古朴剑鞘末端,轻轻点落于玉阶。
“咚。”
一声轻响,却似叩在万钧鼓面。一道澄澈涟漪自他脚下急速扩散,其中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司法神权柄印记,以及更深邃、更本质的破法真意。
涟漪所及,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神将如撞无形铁壁,仙甲铿锵哀鸣,彼此联结的战阵灵光瞬间黯淡、崩解。
他们踉跄倒退,气血翻腾,竟无一人能侵入他身周三丈之地。
没有杀戮,甚至未见重伤。
只有绝对的压制,与精确到汗毛级别的控制。
这是向所有目睹此景的存在展示——他们有站在这里质问的资格,有面对接下来狂风暴雨的实力,更迎…将覆盖三界的迷雾彻底撕开的决心。
第一波攻势,顷刻瓦解。
南门前,云海翻腾未息,仙兵神将们手持兵刃,却进退维谷,惊怒交加中更添骇然。
无数道或惊疑、或震动、或深思的目光,已自庭各处投来,聚焦于此。
杨十三郎的声音,与他们一行饶身影,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向着庭的每一个角落,汹涌扩散开去……
宣告的回音尚在三十三震荡,杨十三郎一行已动了。
他们未曾理会门守军惊疑不定的后续包围,亦未朝那霞光万道、代表着庭至高权威的凌霄宝殿方向望上一眼。
目标,清晰如刻。
“走。”
一字落下,同盟众人气机相连,化作一道混融却凌厉的流光,并非直冲云霄,而是沿着门内侧那通往庭深处的主干衢,折向西北——蟠桃园所在的方向。
那是灵根湮灭之地,也是一切异变最直观的起点。
衢宽阔,以白玉铺就,两侧仙云缭绕,宫阙隐现。
往常此时,应有仙官往来,祥禽翩飞,此刻却一片死寂,唯有他们破空而行的锐响。
但这份寂静之下,是无数道自宫室、云府、仙岛中投来的神识,紧密如网,惊涛暗涌。
“十三郎!止步!”
前方云气分开,数道身影显现。
为首是须发皆白、手捧拂尘的太白金星,身后跟着几位面有忧色的文职仙官。
老者脸上惯常的和煦笑意早已不见,只剩凝重与急迫:“首座大人!有何事不能通禀陛下,徐徐商议?如此擅闯门,刀兵相见,震动庭,岂是臣子所为?速速随老夫面圣陈情,或可转圜!”
这是预料之中的劝和,亦是第一道软钉子。
杨十三郎身形未停,速度甚至不曾减缓半分,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去,不止对太白金星,更对沿途所有窥探者言:“金星,非是擅闯,而是‘归位’问案。案发之地在蟠桃园,证物在彼,真相在彼。若庭依旧奉挟徐徐商议’之道,待到灵根最后一缕生机被彻底抽干,‘外钟鸣’再度响起时,三界还有何‘情’可陈,何‘圜’可转?”
他目光扫过太白金星身后那些面露挣扎的仙官,语气斩钉截铁:“今日,杨某只去该去之地,只问该问之事。阻我者,无论情由,皆为掩盖真相之帮凶。”
话音落,流光已至太白金星身前。
老者面色一白,手中拂尘扬起仙光,却终究未敢真的落下阻拦。
那流光与他擦肩而过,带起的风压让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踉跄半步,望着杨十三郎决绝的背影,长叹一声,终是侧身让开,闭上了眼睛。
他身后的几位仙官,更是低头垂目,不敢直视。
这只是开始。
越往深处,衢两侧开始出现零散的身影。
有从属各部的低阶仙吏、镇守一方的散仙、甚至某些部门的执事。
他们或悬浮云端,或立于廊下,目光复杂地追随着这道逆流而上的流光。
杨十三郎的声音,那些关于“灵根”、“收割”、“契约”的指控,如同带着魔力的种子,落在他们早已因资源日渐稀薄、修行瓶颈莫名、规律令越发严苛而充满疑惑的心田。
“他……灵根枯朽是人为?”
“怪不得近千年来,下界飞升者寥寥,连庭配给的凝元琼浆都减了三成……”
“若真是为履约而压制三界,那我们算什么?祭品吗?”
细微的议论声,如同瘟疫般在沉默的仙官中蔓延。无人敢高声,但那一道道目光中的怀疑、惊惧、甚至一丝隐秘的期盼,却汇聚成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庭。
忽然,侧方一座悬浮的演武仙岛上,传来一声暴喝:“逆贼休得妖言惑众!”
数道身披重甲、气息剽悍的身影冲而起,拦在前路。
是斗部的几位战将,平素与雷部往来密切,显然是得了指令。“庭重地,岂容尔等撒野!结阵,拿下!”
这一次,无需杨十三郎或重明出手。
同盟中,一位始终沉默、身披灰袍的老者微微抬眼。他并未有任何夸张动作,只张口,轻吹一口气。
那气息离口,初时无形,旋即化作漫呼啸的赑风。
此风不伤肉身,专蚀神魂、坏道基。
几名战将结成的战阵仙光,被这赑风一吹,竟如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神魂如遭针砭,惨叫一声,阵势瞬间溃散,狼狈跌回仙岛,短时间内再无战力。
灰袍老者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尘埃。
同盟队伍速度不减,继续向前。
沿途,又遇两三波类似的阻截。有试图以困阵拖延的,有仗着法宝远程袭扰的。但杨十三郎此行所携,皆是精挑细选、各有神通之辈。
或是以力破巧,或是以术解法,往往在对方阵势未成之时,便已雷霆击破,绝不多做纠缠。
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伐,而是前进。
每一次干净利落地解决阻截,都是一次无声的宣告和实力的展示。跟在后方或远远旁观的仙神越来越多,起初只是零星,渐渐已成群结队。
他们沉默地跟着,看着,心中那名为“忠诚”与“秩序”的壁垒,在那一声声质问和一次次毫无悬念的击破中,悄然裂开缝隙。
终于,前方云气变得不同。祥瑞的仙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滞的、带着衰败气息的灰蒙雾气。
衢在此分岔,一条依旧明亮通向深处宫阙,另一条则略显黯淡,指向一片被强大禁制隐隐笼罩的广袤园囿。
园囿入口的牌楼尚在,其上“蟠桃园”三个古篆金字却已光华尽失,甚至蒙上了一层灰翳。
熟悉但又陌生的蟠桃园,到了
然而,就在那牌楼之前,最后的空旷白玉广场上,已有人严阵以待。
人数不多,仅十余人。
皆身着样式古朴、非制式的素白或玄黑道袍,气息渊深似海,目光冷漠如万古寒冰。
他们并未结战阵,只是随意站立,却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一股净化、肃杀、不容置疑的意志弥漫开来,将通往园内的最后通道封锁得滴水不漏。
为首是一位面如冠玉、眸若星辰的中年道人,手持一柄非金非玉的如意,周身清气缭绕,隐隐有大道伦音回响。
他并未散发威压,却让急速迫近的杨十三郎一行人,不由自主地放缓了速度,最终在广场边缘停下。
杨十三郎目光落在中年道人身上,眼神微微一凝。
他认得,或者,猜得出对方的来历。并非现今庭常见各部正神,而是传中侍奉长生大帝、司掌“净化”、“归寂”之职,极少现于人前的隐修一脉——净世使徒。
真正的考验,第一块硬骨头,在此刻,终于露出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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