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早就放下手机，认真倾听会议内容。
其实中台改革的具体情况，李睿也好，俞娜也好，秦意也好，都跟他打过招呼，对于具体内容张铭早就心知肚明，也能猜到中台部门的抗拒。
这次改革对于张铭这种星瑞内部的诸侯大佬来，增加了独立的财权和人事权，也获得了更大的自由度，当然是很高心。
张铭理所当然的会站在改革的一方。
“如果铧文热点和斗音自己掌控技术预算？”张铭道，“第一，我会把推荐算法的迭代周期从两周缩短到三。第二，我会组建专门的海外技术团队，针对每个国家做本地化优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等中台排期。第三，我会投资至少五个前沿实验室，研究下一代视频交互技术。这些事，我跟中台提了两年，每次都资源紧张，要排优先级。”
他看向白家镐：“白总，我不是针对你。但中台现在成了瓶颈，我们要加个新功能，得先写需求文档，等中台评审，排技术资源，测试还要走中台的统一测试平台。一套流程走完，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市场上竞争对手两个月能迭代一个大版本，我们被流程拖死了。而这还基于铧文热点有自己的技术团队的基础之上，那些没有技术团队的业务，我真的怀疑他们是怎么熬出头的。”
白家镐的脸涨红了：“张总，中台的流程是为了保证质量！斗音每五亿用户，系统出个bug影响多大你知道吗？没有中台的统一测试、统一监控、统一运维，你们早就崩了！”
“那就让我们自己崩一次。”这次话的是张大龙。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白总，我虽然来瑞信比较晚，但我听人讲过还没有中台的年代瑞信是怎么做的。2014年，瑞信第一次做春节红包，离上线还有三，系统压力测试不过。当时还没有技术中台，团队连夜重写支付模块，七十二时没睡觉，最后扛住了每秒八十万请求的峰值。”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数字：80万。
“现在呢？”张大龙转身，“瑞信要做个新功能，先得等中台的架构师评审技术方案，再等资源管理员分配服务器，再等测试团队安排压测档期。去年我们想做视频动态，从立项到上线用了五个月，等上线了，市场的窗口期差点过了。”
他放下笔：“中台确实让我们更稳了，但也让我们更慢了。互联网行业，快比稳重要。慢了，就是死。对于这一点，曾经做过V信的我比你们当中任何一位都更清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秦意适时开口：“所以改革的核心逻辑是：把大公司拆成一个个创业公司。每个事业群有自己的技术团队、产品团队、运营团队，像创业公司一样敏捷。集团只做三件事：第一，定战略方向；第二，管财务风险；第三，做品牌背书。”
她切换到下一张ppt，上面是六个事业群的模拟财务模型。
“以瑞信事业群为例，”秦意用激光笔圈住数据，“改革后，瑞信将拥有完整的技术团队约2000人，拥有年度自主预算，由集团设定利润目标。张大龙作为事业群cEo，有权决定预算怎么花，是投算法，还是投内容，还是投硬件，集团不干预，只看年底的利润报表。”
“那中台这些人怎么办？”孙晓雯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技术中台现在有八千多人，数据中台三千多人，业务中台两千多人，加起来一万三千人。改革后，这些人都去哪？”
“三个去向。”俞娜接过问题，“第一，下沉到事业群。各事业群需要组建自己的技术中台，欢迎中台的同事加入，薪酬待遇不变，还有事业群的股权激励。第二，转型为集团基础设施服务公司，自负盈亏，向事业群收费。第三……”
她顿了顿：“不接受转型的，集团会给出N+3的补偿方案，并推荐到合作企业。”
“中台为集团服务了这么多年，解散就解散了，这会让大家寒心的！”赵洪刚不满的道，“俞总，秦总，我从中台成立第一就在这里，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这样改革，是不是要给大家一个法？”
“赵总监。”秦意缓缓道，“你觉得，作为中台的奠基人，我的心里好受吗？”
众人都是一愣，这才想起来，最该难受的不应该是秦意吗？
中台改革就是秦意主抓的，当初创立中台的时候，也受到过不少的阻挠和苦难，过去四年秦意一直都是中台的负责人，也是星瑞内部权柄最大的人之一，现在中台被解散，秦意的确是最失意最难过的人。
“赵总监，当年技术中台刚成立的时候，你跟我过一句话。”秦意看着他，“你中台要做业务的助推器，不能做业务的绊脚石。还记得吗？”
赵洪刚张了张嘴，没出话。
“现在呢？”秦意环视全场，“现在业务部门抱怨的是什么？是找中台要资源比找外部供应商还难，是中台的流程比政府审批还复杂，是创新项目死在中台评审会上了。赵总，你觉得中台现在是助推器，还是绊脚石？”
赵洪刚低下头。
秦意走到投影前，把ppt调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照片。
2014年，中台草创时期的一间办公室，五个人挤在工位上的合影。秦意站在正中央，赵洪刚，孙晓雯，白家镐和一个之前离职的员工簇拥着她，五个人开心的笑着。
“各位，中台是怎么创立的？”秦意指着照片，“是我们几个人在一个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每睡四五个时，经过了一个月的构架，推倒，再构架，再推倒，花费了无数的心血才创立的。”
“那时候的星瑞只有两万人，中台确实非常符合星瑞的规模和发展速度，过去四年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而现在星瑞有八万人，市值几万亿。我们建了完善的中台，建了复杂的流程，建了层层审批的制度，这些都是必要的，大公司需要规范。可当规范变成束缚，当流程变成官僚，当中台变成既得利益集团，我们就得砍一刀。就算我是这个利益集团的一员，我依然支持这一刀！”
她看向中台的负责人们：“这一刀会痛。有人会失去权力，有人会离开舒适区，有人甚至会丢了工作。但这一刀必须砍，因为不砍，星瑞就会变成下一个千度，下一个诺记，下一个所有大公司都会掉进去的陷阱：赢了现在，输了未来。”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只剩下秦意最后一句话：“这也是老板的意志，中台，必须拆，架构，必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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