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董,停在这干啥?走呀!”梅婷轻声催促。
“我想再听听他们在啥。”
“别听了,王董和周总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是呀,当年我挪用公款,给公司造成那么大的损失,他们没报警抓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那是因为他们念及你们之间的兄弟情,你以为王董和周总心里不难受吗?”
“难受也晚了,”董鹏军一脸苦笑,“我们三兄弟,早就散了。”
“没散,陈家俊特意邀请我们来参加集体婚礼,就是想给你们创造和解的机会。”
“他是一片好心,可我们三人之间的裂痕太深,补不上了。”
茶室门突然打开,陈家俊走出来,看到董鹏军和梅婷,愣了一下。
“董经理,梅姨,你们怎么在这儿?”
“回房路过!”董鹏军尴尬地笑了笑,“不打扰你们谈事儿,我们先走了。”
“别啊董经理,”陈家俊拦住他,“王董和周总都在里面,正好一起聊聊。”
“不了,我们还有事儿。”
“老董!”茶室里传来王建国的声音,“既然来了,就进来坐会儿!”
董鹏军身体一僵。
梅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吧,总要面对的。”
董鹏军佝偻着身子和梅婷前后走进茶室,周彬和王建国都站起身,气氛略显局促。
“王董,周总,”董鹏军低着头,“打扰了。”
“二位,坐吧!”王建国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董鹏军和梅婷颤颤巍巍坐下。
董鹏军缄默不语。
梅婷先开口:“你们聊,我不插嘴。”
“老董,”周彬先开口关切地问,“好久不见,身体还好吗?”
“还行,”董鹏军声音低沉,微不可闻,“多谢关心。”
“你和梅婷能走到一起,正好老了互相有个照应,祝福你们。”王建国心平气和,但仿佛是刻意装出来的。
“谢谢王董的美好祝愿,同时也感谢梅婷给我提供机会。”董鹏军抬起头,眼眶湿润。
陈家俊分别给董鹏军和梅婷沏了一杯茶:“董经理,梅姨,喝茶!”
“谢谢家俊。”梅婷很客气。
“王董,周总,都怪我糊涂,犯了大错,害了公司,也害了自己。”董鹏军开始检讨自己。
王建国拿起茶杯,却没喝:“错误已经造成,损失也无法挽回,知道错了就好。”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赎罪,弥补亏欠。”
王建国冷笑一声:“弥补?你挪用公款时,咋不想想公司?想想我们三兄弟的情分?”
周彬连忙阻拦:“建国!少两句,鹏军已经反省了。”
谁知王建国情绪再次激动:“我错了吗?我们当年白手起家,吃了多少苦?他倒好,为了一己私欲,差点让公司倒闭!”
董鹏军猛地站起来,声音哽咽:“是我对不起你们,我认罪,我接受开除的处分,可我心里始终惦记着你们,惦记着迅驰下!”
“惦记我们?”王建国拍案而起,“那你被开除后,为什么躲着不见我们?为什么酗酒颓废?”
董鹏军嘶吼:“我没脸见你们!我是公司的罪人,是你们的叛徒,我还有什么脸?”
王建国眼眶发红:“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我们找了你多少次?你知不知道,我和老周夜里睡不着,都在想你!”
魏雪漫连忙劝:“王董事长,董经理,有话好好,都别激动。”
梅婷拉住魏雪漫:“让他们,憋了这么久,出来也好。”
茶室里陷入沉默,只有董鹏军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射进来,映照在三人鬓角的白发上,那刺眼的白,如同岁月掷下的利刃,无声地刻画出他们历经世事后的沧桑与疲惫。
周彬呷了一口茶:“还记得吗?创业初期,我们三个人挤在一间平房里,吃了三个月的馒头、咸菜,每个人都脸色蜡黄,嘴巴起泡,偶尔能吃上一碗方便面就已经够奢侈了。”
王建国语气缓和了些:“怎么不记得,老董你最爱吃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每次都把汤喝得干干净净。”
董鹏军也声音沙哑地回忆道:“那是个寒冬腊月,我们到货运站接配件,返程时,车子却坏在半路上,大家只好推着满载货物的车走了十里地,冻得嘴唇发紫,可都还在笑。”
周彬叹了口气:“那时候多好,痛并快乐着,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公司做好。”
董鹏军低下头:“是我变了,后来公司规模越来越大,我手中的权力也越来越大,就开始变得贪心了。”
“你为啥要这么做?”王建国百思不解,“你不缺钱,家里条件比我和老周都好。”
董鹏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是我鬼迷心窍,供应商给我送回扣,我一开始拒绝,可次数多了,就忍不住了,后来还发展到挪用公款。”
周彬十分痛心:“就为了那点钱?鹏军,你知道吗?事发后,公司管委会要报警,是我和建国力排众议,才保住你。”
董鹏军顿时泪流满面:“我知道,所以我没脸见你们,你们对我那么好,我却背叛了你们。”
王建国声音发颤:“我们是兄弟啊,你有啥困难不能?为啥要走歪路?”
董鹏军悔恨不已:“我以为没人会发现。”
周彬摇了摇头:“老董啊老董,做事儿咋这么冲动?再了,这种事儿怎么能瞒得住我们?迟早会被发现的。”
董鹏军老泪纵横:“后来我补上了挪用的所有资金,但名声还是毁了。”
王建国叹了口气:“傻兄弟,我们从来没看不起你,迅驰下能有今,你的功劳最大。”
周彬附和:“是啊,当年若不是你精打细算,控制成本,我们根本撑不下去。”
董鹏军抹了把眼泪:“可我还是犯了错,还有一年就退休了,却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王建国语气沉重:“开除你,是为了给公司管委会成员一个交代,也是为了让你吸取教训,别再犯糊涂。”
董鹏军轻轻点头:“我清楚,最近我一直在自我反省,梅婷也劝诫我,人不能总被过去所束缚。”
魏雪漫笑着:“梅婷是个好女人,老董,你能遇到她,是你的福气。”
梅婷接过话头:“丈夫和儿子相继离世,我一度万念俱灰,是老董一直陪在身边,耐心开导我,才走出阴霾。”
董鹏军笑了笑:“我那时候颓废得很,每借酒消愁,醉了就哭,多亏梅婷拉了我一把,我才重新振作起来。”?
周彬欣慰地:“你们俩互相扶持,真不容易,看到你现在过得好,我和建国也踏实了。”?
董鹏军心翼翼地问:“可我们三个……还是好兄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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