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别这么！”田甜猛地平孔雪梅的怀里，放声大哭，“您不会死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一起回农村院，一起看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一起听邻居大娘唠嗑呢！”
“傻孩子！”孔雪梅轻轻拍着田甜的后背，“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娘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了，能看到你找到了亲生父母，从此有人照顾，娘就已经心满意足。”
“大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田甜的，会给她最好的生活，弥补她二十多年来的委屈！”周彬对孔雪梅郑重承诺，“我们也会尽全力救治你，就算只有一线希望，也不会放弃。”
“是啊，大姐！”魏雪漫接着，“手术费我们来准备，明我们就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生做手术，你一定要撑住，尽快好起来。”
孔雪梅感动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谢谢，谢谢你们。”
田甜抱着孔雪梅，哭得撕心裂肺。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悲伤起来。
田甜虽然听到了周彬和魏雪漫要为养母承担手术费并尽全力救治她，但心里却丝毫没有高心感觉。
她总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还债，一种交易，他们是在用钱来弥补对她的亏欠，换取她的原谅。
她想起了陈家俊每年春节期间都给她家送年货；想起了陈家俊大气帮她承担了父亲丧葬费，父亲才得以入土为安；想起了陈家俊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帮她养母交了预付金；想起了陈家俊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养母送到医院，还给她们送饭菜，协助她照顾养母。
陈家俊的帮助，是发自内心的，是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而周彬和魏雪漫的帮助，却让她觉得，充满了铜臭味。
“我不需要你们的钱！”田甜突然抬起头，对着周彬和魏雪漫，“我娘的手术费，我自己会想办法，我不需要你们用金钱来弥补你们的亏欠，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
“田甜，你啥傻话呢？三十万啊！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凑够这么多钱？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帮你是应该的。”
“你们现在帮我是应该的？可二十多年前，你们把我送人时，怎么不那是不应该的？这二十多年来，你们从未陪在我身边，又怎么不那是不应该的？”
“田甜，我们知道你还在生我们的气，还没有放下，可以理解。”周彬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那是被逼无奈！”魏雪漫接着不厌其烦地诉，“那个年代，知青返城是大势所趋，我们根本无力反抗，我们不是故意要把你弄丢的，更不是故意要抛弃你。”
“被逼无奈？好轻松的一个借口，你们的一句‘被逼无奈’，就让我承受二十多年的痛苦，让我娘为了我，吃尽人间的所有苦头。”
“田甜，你怎么这么固执！”周彬对田甜的油盐不进感到一丝愤怒，“我们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们？你才能接受我们？”
“原谅你们？接受你们？除非时光倒流，除非我能回到二十多年前，除非你们没有把我弄送人，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永远都不会接受你们！”
“你……”周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魏雪漫连忙扶住周彬：“田甜，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我们找了你二十多年啊！”
“我狠心？我再狠心，也比不上你们当年把我送人狠心，比不上你们二十多年来，没有陪在我身边狠心！”
病房里的氛围，再次发生变化。
孔雪梅躺在病床上，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家三口，束手无策。
方才开口喊的那声“爸”与“妈”还悬在空气里，田甜却惊觉自己心头的恨意非但未消除，反而像生了锈的锁，越拧越紧。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特别疲惫：“甜妮，别闹了，你父母也是为了你好。”
“娘，我没有闹，我只是不想接受他们的施舍，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觉得，用钱就可以买到我的原谅！”
“这不是施舍，这是他们的一片心意，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他们爱你，他们想弥补你，没有错。”
“爱我？他们的爱，我承受不起，我宁愿他们从未找过我，宁愿我永远都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竟会是他们！”
“田甜！闹够了没有？”周彬停不下去了，突然火冒三丈，大喊了一声。
田甜被震住了。
她看着周彬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头上花白的头发，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想起了周彬在食堂里，蹲在地上失声痛哭的样子；想起了周彬在办公室里，对她诉当年的无奈和痛苦的样子，心里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她可以恨他们，但不能永远恨他们，因为他们的心里，也充满愧疚和痛苦，找了她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田甜的嘴唇哆嗦着，却不出一句话，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地往下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位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请问谁是孔雪梅的家属？这是她的手术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
田甜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看着护士手里的手术同意书，心里充满了恐惧。
她知道，这张同意书，意味着养母的生死。
她不敢签字，怕自己一签字，养母就再也醒不过来。
周彬接过护士手里的手术同意书：“我来签，我是田甜的父亲，也是大姐的恩人。”
“恩人？你不是家属，捣啥乱？不能签。”护士把手术同意书收了回去。
“给我吧！”田甜伸手去拿手术同意书。
“你和孔雪梅是啥关系？”护士问田甜。
“母女。”田甜回答。
“好，你签。”护士把笔递给田甜。
田甜接过笔，战战兢兢地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护士收回手术同意书：“明早上般，我们给孔雪梅安排手术，请家属做好准备。”
护士走后，病房里陷入了死寂。
田甜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见证他们一家吵吵闹闹的陈家俊，全程一言不发，他是外人，无法发表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窗外路灯的灯光照射在陈家俊的身上，特别明亮，田甜这才想起来一直掂着保温壶站在一旁的陈家俊。
“陈经理，让你见笑了。”要不是因为周彬和魏雪漫在现场，田甜肯定会喊陈家俊为“哥”，甚至会拥抱他，以表示感谢或者寻求安全感，相信陈家俊不会拒绝她，毕竟兄妹之间也是可以相拥的嘛。
“可以理解。”陈家俊把保温壶递到田甜的手里，“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咱们一起吃吧，俺娘明要手术，她今就不能进食了。”
“不了，你自己吃吧，我不饿。”周彬和魏雪漫就在旁边，陈家俊刻意不敢和田甜表现得那么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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