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与田甜相处时，我总觉毫无违和之感，我们三人之间总是那么默契，原来她竟然就是我们的闺女啊！”
“怪不得我也有同福”
“我实在等不及了，想快点见到她。”
“雪漫，我让田甜跟你句话。”周彬侧过身，对着田甜扬了扬下巴，示意她靠近。
田甜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却像是被钉在霖板上，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棉花，走不动，也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周彬递过来的话筒，无所适从，接也是不接也不是，刚才强烈想和亲生母亲通话的欲望顷刻间变得摇摆不定。
“闺女，快，跟你妈妈句话。”周彬的放柔声音，完全没有平时的威严。
田甜向前迈了几步，周彬把话筒硬塞到她的手里，温热的话筒贴着她冰凉的掌心。
深吸一口气后，田甜颤抖着将话筒凑到耳边，声音细若蚊蚋：“魏……魏阿姨？”
魏雪漫还没话，周彬就在旁边提醒：“现在还叫阿姨呢？叫妈妈！”
田甜还没出口，话筒那边就传来魏雪漫瞬间拔高的声音：“田甜？真的是你吗？我的宝贝女儿，妈妈找了你二十多年啊！”
“我是田甜。”田甜心翼翼，诚惶诚恐。
“快叫妈！”魏雪漫催促，她在等待那一声久违的称呼。
“妈！”犹豫了一会儿，田甜还是喊了，这个字刚一出口，田甜的眼泪就再次决堤，她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别哭，宝贝，别哭。”魏雪漫哽咽了，“妈妈现在就改签机票，明就飞过去，我要立刻见到你！我要好好看看我的女儿！”
“不用这么急，雪漫。”周彬接过话筒，对着电话那头，“田甜今情绪波动较大，需要缓缓，按照你既定的时间飞过来就行，不用提前。”
“我等不了！老周，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魏雪漫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痛苦，“每一次看到跟她年龄相仿的姑娘，我都要停下来多看几眼，每一次听到别人喊妈妈，我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现在女儿找到了，我怎么可能等？”
周彬何尝不是这样过来的呢，他被魏雪漫得眼眶又红了。
他对着电话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好，我不拦你，路上注意安全。”
挂羚话，周彬转过身，看到田甜还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快步走过去，也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闺女，别哭了，妈妈明就从淞沪飞过来，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田甜抬起头，泪眼婆娑：“我……我害怕。”
“害怕啥？”周彬皱起眉头，伸手擦去田甜脸上的泪水，掌心的温度烫得田甜一哆嗦，“爸爸和妈妈都是真心爱你的，我们不会伤害你。”
田甜泪如雨下，哽咽着摇头：“我不是怕你们伤害我……我怕我融不进你们奢华的生活，你们住的是大房子，开的是豪车，吃的是山珍海味，身边的朋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我……我只是个农村的穷孩子，只能吃得起食堂的饭菜，连红酒杯都不会拿……”
“傻孩子，啥呢！”周彬打断她，语气急切却柔情似水，“你是我们的女儿，房子、车子、金钱这些外在的东西，在爸爸眼里都不如你重要。”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不会的，爸爸可以教你；你不习惯的，我们可以慢慢适应，只要你能在我们身边，就足够了。”
“我在你们身边，我的养母咋办？”田甜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她猛地推开周彬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我养母一个人在农村，她身体不好，常年吃药，需要人照顾，我要是跟你们走了，谁来照顾她？谁给她端茶倒水？谁在她生病的时候陪她去医院？”
周彬愣住了，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他的设想里，找到女儿后，就是把她接到身边，给她最好的生活，弥补她二十多年来的委屈。
他从来没有想过，田甜的心里还装着一个养母。
“你养母的事情，不用你担心。”周彬定了定神，思考了一下，语气变得沉稳起来，“爸爸可以给她请最好的保姆，给她买最好的房子，把她接到城里来住，她养了你二十多年，我们感激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她受委屈？”
“不行！”田甜的态度异常坚决，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我养母她住不惯城里的大房子，她喜欢我们家那个院子，喜欢门口的那棵老槐树，喜欢邻居家的大娘跟她一起唠嗑，你给她再多的钱，请再好的保姆，都不如我陪在她身边！”
“田甜，你咋这么不懂事！”周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露出了一丝愠怒，“你知道爸爸和妈妈找了你多久吗？你知道我们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吗？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却要为了一个养母，放弃跟我们团聚的机会？”
“她不是一个养母！”田甜痛哭流涕，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是最疼爱我的娘，是她在我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地照顾我；是她在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东拼西凑给我凑学费；是她在我男朋友不幸离世、我最绝望的时候，抱着我，告诉我，塌下来，还有她撑着！爸爸，你没有经历过我的生活，你不懂。”
“我咋不懂？”周彬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你妈把你生下来三就被迫返回淞沪，我只好把你送人，当我想把你找回来的时候，谁知你又被转送了出去，线索从此中断，这一断就是二十多年。”
“为啥要把我送人？”
“那个年代，你妈是从淞沪来的知青，接到返城命令不得不走，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周彬哽咽着，声音颤抖，“这二十多年，我和你妈心里一直愧疚、痛苦，你以为我们不想看着你长大，不想陪你过好每一吗？”
“生而不养，生而不敢养，你们根本没有一点担当！”
周彬被田甜呛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不出来。
是呀，他就是个懦夫，因为他不敢承担责任，轻而易举就把田甜的命运给改变了。
那段记忆，是他和魏雪漫二十多年来的噩梦，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周彬别过头，不敢直视田甜的眼睛：“都怪我们年轻时不懂事，对不起。”
“不懂事？”田甜的哭声突然顿住，声音里带着淬了冰的嘲讽，她撑着地板缓缓站起，泪水挂在睫毛上，像断了线的珍珠，“一句不懂事，就能抹平我二十多年的委屈吗？”
周彬的肩膀猛地一垮，声音颤抖：“我知道不能，可现在已经造成事实，你让我咋办？让我拿什么去弥补？”
“弥补？”田甜猛地提高了音量，办公室的玻璃窗都仿佛跟着震动，“你能把我养父从坟里拉回来吗？你能让我男朋友起死回生吗？你能把我在农村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一笔勾销吗？”
周彬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办公桌沿上：“对不起，我不能，我什么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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