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有继续纠结于石像会不会哭,我只是直起身继续去开始追寻丫头的身影。
村子里依然安静,没有人烟只有杂草。
我在村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却一直没有找到姑娘,直到我绕回家里,低矮的院墙里也同样的安静,我迈步走入,抬眼就看到了那抹红色的身影,站在灶房前。
“丫头!”我叫了她一声,随后匆匆跑了过去。
不等她回过头,我便一把抓住了她的双肩,开口道:“你跑哪去了?我一直在找你!走!我们去村口,那些不是坏人,那是带我们离开村子的人!”
我拉住她便要走,但丫头却使劲摇头,她看着我,眼神里似乎满是担忧,她语气惊慌但语速无比缓慢的开口道。
“云儿姐,你还是什么都没闻到吗?”
她问出口后,我确实闻到了些奇怪的味道,忍不住皱眉。
“这是什么味?”我问,“好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
红裙丫头看着我,无比认真的继续问,“云儿姐觉得是什么?”
我一愣,随后视线移向她身后的灶房,随后幡然醒悟,是粥!
我快步冲进了灶房,果然里面已经是浓烟滚滚,我俯下身子冲到灶台前,只见那巨大的铁锅中,满是黑灰色的粘稠物,几乎快完全看不出粥的影子了!
“这。。这是?”我捂着鼻子,只觉得要作呕,胃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就在此时,身后丫头的声音忽然响起。
“云儿姐,这是什么?”她问。
“粥,烧焦了,可惜了这一大锅的米。”我用木棍搅了搅,“快出去,这里呛!”
“哦。”丫头答应了一声,缓步向外走去,却忽然止步,又问了一句。
“这真的是粥吗?云儿姐?”
这不是粥是什么?咱们的锅里除了粥又能有什么?
“当然。”我如此回答。
“可我们。。。”丫头的声音变得好轻,“什么时候吃得起粥了啊?”
我握着木棍搅动粥的手缓缓停下,看着黑灰色翻滚的粘稠液体,我也缓缓地问自己,是啊,我们什么时候吃得起粥了?
一群连玉米都种不好,长不大的孩子,上哪找来如此大锅的白米粥呢?我们吃的都是野果野菜,早就不知道白米的味道了啊!
可。。如果不是粥。
那是什么烧糊了呢?
我呆呆地看着那粘稠灰黑色的液体,视线越来越,那锅里的东西却越来越大,那些黑灰色的米粥一点点的发生变化,此时看上去,它们更像是泥,黑灰色的淤泥!
我看着那些泥,视线微微摇晃,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泥?
头又开始疼了。
身后却忽然出现一个清脆的声音。
“云儿姐!快走!运粮官来了!”是丫头的声音。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被人抓住了手,整个饶视角在那团淤泥里飞速抽身,视线回到了灶房,我被人拉着往外跑,可一边跑,一边看到在灶房角落里站着的穿着红袄的丫头。
她站在这,那是谁在拉我?
我此时实在迷糊,只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了这个丫头。
于是我拉着丫头被丫头拉着往村口的方向跑去,我看着身前那穿着破烂衣服的女孩,又看向身后那红色袄的女孩,只觉得自己头都要炸开。
不对!这不对!
这个村庄里,怎么会有两个丫头呢!?是我看错了吗?
是我的问题吗?我怎么了?
总感觉,哪里不对,好像很多东西被我忘了,头疼的要裂开。
正迷迷糊糊的时候,我的视线却已经看到霖主庙,那里依然是青苔遍布,那棵像树一样的神像以及干净的童子安静的立在那。
我的心微微的安定了下来,头痛感也减轻了,其实也不用想那么多,再不济还有地主庙里的神仙呢!
就在这种舒适的感觉即将占据我的身体时。
身后穿着红袄的丫头又开口了。
“云儿姐,这是地主庙吗?”
我有些恼火,你不也是在这个村里长大的吗?这种问题还要来问我吗?
我回过头看,正与丫头对上视线,她的眼睛清澈无比,她的声音也很柔软。
“我们村子的地主庙。。有过雕像吗?”
这话就像是一个铁锤狠狠的落下,我的头再次疼了起来。
是啊,我们的村子不是逃难而来的吗?村里的人那么的穷,又藏在深山里,运粮食都难,更别这么大且精致的石头雕塑。
这个雕塑是我们村的吗?它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我看着那树一样满是青苔的雕塑,忽然觉得它不那么像树,阳光在它的树冠上来回流动,就好像它的树冠在动一样?
石头的雕塑为什么会动的如此顺滑呢?
我的视线再次开始摇晃,头疼的更加厉害了,很多想法忽然出现,可我却根本抓不住,我拼命的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雕塑,想要看清究竟是什么在动。
眼睛因为干涩开始流出泪来,于是视线更加模糊。
我使劲眨了下眼睛,却感觉手上的拉力忽然大了一些,再睁开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跑过霖主庙,丫头拉着我,全力的跑着。
我感觉我的头已经不是我了,它就像是在头顶开了个洞一样,无数的东西试图从我的脑子深处爬出来,它们连接着血管,粘连着肌肉。
绕过村口的土堆,我再次看到了那热闹的场景,我心里的恐惧再次开始蔓延,可与此同时,我又似乎想起,那个运粮官,那个运粮官与我过话。
他,他们不是坏人。
他希望我能跟他们走,这样大家就都不会孤独了。
一种恐惧与向往交织的情绪在我身体里翻滚,我止住了脚步,却又不肯回头。
于是身前的丫头回头看向了我,她看着我,开口问道:“云儿姐,你不与我一起过去吗?”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正要回答,身后又有声音响起,“云儿姐,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村子里吗?”
我回过头,红袄的丫头站在那里笑盈盈的看着我,可着话时,又有泪水从她的眼眶翻滚而出。
这一幕忽然让我想起了什么,我无法开口,因为头疼欲裂,几乎不受控的一下跪倒在地,双手抱着头,只恨不得死了才好。
耳畔忽然安静了下来,似乎我举动引起了村口人们的注意,于是所有饶视线都看向了我。
“云儿姐!”弟弟妹妹们在叫我,叫的我心一下下的抽疼。
“云儿姐!”穿的破烂的丫头也在叫我,一边哭一边叫,于是我也开始哭,止不住的哭。
“云儿姐。”红袄的丫头最后叫我,声音轻轻的,虚弱的像是随时都要消散。
我抬起头,泪水扭曲了视线,那身红袄便微微有些形变,像是溢散来的水彩,又像是缓缓流淌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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