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闪烁的星光下，如果近距离仔细观察，便可以看到每支船上只有一人在划桨。
哦，也谈不上划桨，他只是用船桨控制着船漂流的方向。
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在广袤的云梦泽上，如何控制方向？
有导航呀。
十里外河道两侧的红灯笼，就是导航。
船上的易燃物又不重，根本不担心搁浅，只管朝着红灯笼的方向漂过去便是。
上千只船，就这么无比安静地顺水漂流，目标：十里外的桓纂船队。
可这样漂过去，在路过红灯笼所在的那一段河道时，必然要被桓纂的探查船发现的呀。
肯定会发现的。
可发现了又如何？
呵呵，船队都在河道上，又能往哪里跑呢？
往两边跑？
跑不了多远，就会搁浅；
掉头跑？两千多艘船的船队，密布在只有二百丈宽的河道上，相隔数丈就是一艘船，怎么掉头？
更何况，到了晚上，探查船为了保证后面的船队能够看清楚红灯笼导航，不再是白的前出二十里，而是缩减到五里，五汉里。
五汉里，喘几口气的工夫就到了。
当然，现在船还距离导航的红灯笼十里远，又没有任何声息，桓纂的探查船毫无察觉。
船距离导航的红灯笼越来越近了。
探查船上的船工，都在用长竿探测河道两边的深浅，几乎没人往河道中间看上一眼。
不过，河道足有二百丈宽，恐怕他们就是看，也看不到什么吧？
河道中央，密密麻麻的船就那么静悄悄地继续向下漂流，穿越灯笼导航区的船越来越多。
一个船工不经意间向河道中央看了一眼，突然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他睁大眼睛，再仔细看的时候，便被吓得惊呼出声。
“河……河道……怪……怪物，怪物啊！”
结结巴巴的船工，终于在最后喊出了“怪物啊”三个字。
马上，其他船工都看向惊呼的船工。
“什么怪物？哪儿来的怪物？”
惊呼的船工此时已经吓得不出话来了，只是抬起手臂，指向河道中央。
大家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可再仔细看时，尤其是视线与对面的红灯笼相连时，就看到视线被河面上一个个黑黝黝的山包给惊呆了。
黑夜中，那一个个在河面上鼓起的黑包，仿佛浮出水面的怪物头颅，正悄无声息地向顺流而去。
一个胆子比较大的船工马上叫道：“莫慌。从来没听过汉水中有水怪。我划船过去看一下。”
“别去，你不要命啦？”马上有人喝止。
“大家都不要出声，免得被水怪发现我们！”有人聪明地提醒着。
一千多只船，就这么漂流而下，两侧探查船上的船工，竟然全部吓得噤声。
船在距离船队三百丈左右，船上亮起了微弱的火光。
那是船上的治安军用火柴点燃手中油布包的光亮。
这点光亮，还不足以引起前方船队负责观察航道的水手注意。
治安军点燃油布包后，将油布包放在易燃物的底部，再安静地滑入水郑
入水的治安军嘴里都叼着一支芦苇管，然后便隐身在船的后面，一边凫水，一边推着船前校
只不过，船前行，并没有向开路战船撞去，而是专门拣艘战船之间数丈宽的间隔，钻向向船队的深处。
船上的火光越来越大。
“火船！火船！敌袭！”
终于，一只只的火船，引起了船队的惊剑
此时，推着船前行的治安军已经消失不见。
他们潜水走了？
没走，还在船下面呢。
否则他们干嘛要叼着芦苇管？
火攻船队，当然不能只烧前面打头的几艘战船。
船要继续深入，焚烧的目标是运输船。
运输船上，可都是佑武军攻打荆襄的粮草辎重。
陈就率领的治安军，在南、北云梦泽中，也只找到了千余只民用船。
这些船自然都是云梦泽上的渔民藏起来的，日后还得由护民军赔偿。
不过，千余只船，也就是千余只火船。
一只火船烧一艘运输船，正好够用。
水下的治安军，就这样控制着一只只火船，冲入桓纂船队的深处，开始靠近船队中的运输船。
别急，运输船还没有烧起来呢。
冲在最前面的火船，自然要找最后的运输船。
这些战术细节，这几里，邓辰不知道对治安军唠叨了多少遍，听得治安军耳朵里都起茧子了。
睡梦中的桓纂，被船队的惊呼声惊醒。
他飞快地来到甲板上，看着水面上，在一艘艘战船之间，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火船，惊得完全不出话来。
“副都督，赶紧下令吧，让河道中的船只避让火船。”杨仪惊叫，嗓子都变音了。
杨仪本来和蒋琬一样，是跟在桓佑身边的。
可杨仪想走水路，是要沿途观察一下汉水的情况，桓佑就让他跟着桓纂了。
蒋琬跟桓佑，杨仪跟桓纂，还有一个费祎呢？
这时候费祎还不到十岁，年纪太，桓佑自然不会将费祎带在身边。
听了杨仪的叫声，桓纂也马上反应了过来，马上下令，让河道中的各船躲避火船。
可这么密集的船队，左右间隔只有三五丈，前后间隔只有二十丈，如何躲？
火船的船底有治安军在操控，前面的火船顺利地从两船的间隔中穿越而过。
越来越多的火船穿越而过时，桓纂突然想明白了，这是要去烧运输船呀。
他马上嘶声大叫：“用战船拦住火船，不让火船去烧运输船！”
然而，此时河道上已经大乱，桓纂的命令根本就传不出去。
水面上火光四起，傻大笨粗的运输船，很快就呈现在火船的前面，非常好辨识。
河道上，十艘运输船为一排，足足排了一百多排，绵延出十余里。
冲在最前面的火船，就从两艘运输船中间穿过，直奔最后的运输船而去。
终于，前面的火船找到了撞击目标。
撞上一艘，就点燃一艘。
这最初燃起的运输船，就是后面火船的导航标。
后面的火船有良航标，自然就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位置撞上运输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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