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鸾愣住了。
陈胜和吴广也愣住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楚青鸾看着高阳,开口道,“夫君,这是咱们府上现在全部的积蓄了。”
高阳点点头。
“为夫知道。”
“你派人跟户部的人,这笔钱,是大乾学堂和寒门教育的专项。”
“让他们好好记账,一分一毫,都得用在刀刃上。”
高阳顿了顿,仔细在脑海中算了算,自言自语的道。
“算上之前陆陆续续投进去的,再加上这一笔,总共得有个一百七十万两了。”
“还差个……七八百万。”
高阳一想到当初做的孽,那豪掷千金的样子,就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
他的心都在滴血。
这他娘的高长文嫖十辈子都用不完。
眼下,压力山大啊!
楚青鸾轻轻咬了咬唇。
她看着高阳。
高阳那张脸依旧带着几分惫懒,几分随意,可那双眼睛,却极为深邃。
楚青鸾一脸认真的道:“夫君,外面的人都在骂你,都在你是大乾第一毒士,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简直不是个东西。”
“可妾身却觉得——夫君,是下第一大好人。”
高阳愣了一下。
随即。
他直接出声反驳道。
“青鸾,你可别这样。”
“为夫可没有那么好的心肠。”
高阳端起汤盅,把最后一口鸡汤喝完,咂了咂嘴道。
“这些别人不知道,但你还不知道吗?这都是昔日育婴堂那个坑闹的。”
“造孽啊!”
“为夫为此,负债累累。”
“眼下居然又穷的揭不开锅了,想我堂堂乾王,一朝首辅,这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青鸾,我决定了。”
“我要贪污!”
“狠狠地贪!”
高阳一脸坚定,雄心壮志的道。
楚青鸾闻言,只是抿嘴笑了笑。
陈胜和吴广站在一旁,也没话。
他们一直跟着高阳,自然知道高阳贪污的本事,搞钱的本事,堪称绝对的下第一。
他要是真想贪,大乾国库都能搬空。
可高阳贪来的钱,搞艺术拍卖坑来的钱,又全都一分一毫掏出来,反哺给了大乾。
他们不禁在心底问自己。
这种到底是贪官?
还是清官?
“……”
长安城。
东剩
一条不起眼的巷深处,有一间破旧的院,院门的正上方,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
木牌上面,有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直言报》
周述正坐在院子里,对着一堆稿纸发呆。
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一身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而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一叠叠印好的报,墨香犹存。
这时,一个老仆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稀粥,苦口婆心的道:“少爷,吃点东西吧。”
周述摆摆手。
“我不饿。”
老仆叹了口气。
“少爷,您都一没吃东西了,这报馆办了三个月,您把家底都投进去了,连夫饶嫁妆都当了,您这是何苦呢?”
周述抬起头,看着老仆。
“老张,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老仆一怔。
“迎…二十年了吧。”
周述点点头。
“二十年。”
“我爹在的时候,你就跟着他,我爹走的时候,你跟着我。”
“这二十年,你看我干过什么正经事吗?”
老仆张了张嘴,不出话。
周述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我这个人虽读过不少书,但不会当官,也不会经商,只会写点东西。”
“大乾报虽好,但太正式了,要么是朝廷的一把刀,要么全都写的大事,像什么大乾律法解析,朝廷的一些公告,百姓们看不懂,也懒得看。”
“可咱们这报,写的全是百姓身边的事,谁家的地被占了,谁家的儿子被冤枉了,哪个衙门的人又作威作福了。”
“这些事,官报不会写。可咱们能写。”
“咱们虽然规模不大,但这却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
“那些穷苦人识字的少,可他们买了咱们的报,找识字的念给他们听,他们就知道了这世上,还有人替他们话。”
老仆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把粥碗放在周述的面前。
“少爷,您吃吧。”
“您不妨这样想一想,您要是饿死了,那些替百姓话的人,可就少了一个。”
周述看着那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然后。
他继续低头,写稿子。
笔尖在纸上沙沙的作响。
窗外,阳光正好。
“……”
半月后。
沈府。
清晨,卯时三刻。
长安的还没亮透,东边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沈墨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郑
他看着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
妻子沈氏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热粥,面带笑容的道。
“夫君,今日又这么早?昨夜你核对账目航子时,今日就不能多睡会儿?”
沈墨接过粥,笑了笑道:“这几日礼部太忙,没办法,只能辛苦点。”
“今日更是一堆事,各地送来的账册要核对,为夫要把高相送来的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账目全部过一遍。”
沈氏闻言,一脸心疼的道。
“可不管怎么忙,那也得注意身体啊!”
“你呀,从考上进士那就,要为大乾的寒门子弟做点事,如今倒好,对着账本子。”
沈墨快速的喝完粥,擦了擦嘴,把碗递了回去,笑着开口道:“账本子怎么了?高相过,只有钱花在刀刃上,才能让真正的寒门子弟读得起书。”
“你可千万别瞧了为夫!”
沈墨到这顿了顿,一双眸子看向无边无际的穹,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当年读书那会儿,要是也有这样的资助,我娘就不用去给人洗衣裳,洗到手指变形,冬裂开口子,血滴在盆里……”
沈氏一听,眼眶微红。
她连忙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墨哥……”
沈墨反握住沈氏的手,笑道:“为夫就是感慨两句,毕竟现在的为夫已经是轻舟已过万重山,好起来了。”
“为夫就是想像高相一样,也为下寒门做一份贡献。”
“你等为夫将手上的这批账对完,我就请两假,带你和宝儿去城外踏青。”
沈氏挽着沈墨的手,脑袋微微靠在他的肩上,一脸幸福的道:“好,我等你。”
沈墨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转身出门。
沈氏站在门口,一点点的看着沈墨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初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背影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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