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冷库的冷气像一把钝刀,缓慢地、一寸寸刮过皮肤。
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震得头顶锈蚀的管道簌簌掉灰。
应急灯幽幽亮起,惨绿光线泼在满地结霜的水泥地上,映出几道歪斜晃动的影子——徐墨辰单膝抵着冻僵的地面,枪口垂向脚边,指节发白;阿福靠墙喘息,右臂绷带渗出血丝;李浩杰蹲在角落,指尖飞快敲击平板,屏幕蓝光映着他额角未干的冷汗;而苏凌月被反铐在一根承重柱上,礼服撕裂,颈侧青紫交叠,却仰着头,笑得像刚饮过血。
叶雨馨没管任何人。
她背靠冰柜门滑坐在地,左臂仍插着半截断管,血已凝成暗红硬痂,可她全然不觉。
她只死死盯着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脉搏正一下、一下,缓慢得令人心慌。
60。
59。
58。
不是错觉。
不是眩晕。
是真实存在的衰减,像潮水退去时沙堡坍塌的节奏,无声,却不可逆。
她猛地抬头,看向蜷在防寒毯里的沈若冰。
母亲面色灰白,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监护仪屏幕上那条绿色心电波形,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拉平、延展、变缓……每一次搏动之间,间隔越来越长。
李浩杰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同步率……94.3%。雨馨,你的心率,和她的呼吸节律……正在耦合。”
话音未落,叶雨馨忽然抬手,一把扯开自己左腕战术表带——表盘下,一枚微型生物传感器正微微发烫,边缘泛着淡蓝荧光。
她指尖用力一按,弹出数据端口,直接接入平板。
三秒后,一行猩红字跳了出来:
【神经电位耦合度:97.1%|阈值警报:临界|预估生理同步完成时间:≤12分47秒】
她喉头一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共生传感脉冲——不是传,不是阴谋论,是刻进骨髓的活体枷锁。
母女二人,从胚胎期便被植入同一套生物级反馈回路。
沈若冰是母本,她是备份载体;母本停摆,载体即刻脑死亡——连抢救都来不及。
“呵……”一声轻笑,从柱子那边传来。
苏凌月吐出一口血沫,混着唾液砸在霜面上,滋啦一声,腾起一缕白气。
“现在懂了?”她歪着头,唇角扯开一道狰狞弧度,“你们叶家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爱,是控制。把女儿做成母亲的活体保险丝——多美啊,死了也得替她续命。”
叶雨馨没看她。
她只是缓缓起身,走向沈若冰,单膝跪下,伸手探向母亲颈侧——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冷,但动脉搏动依旧存在,微弱,却固执。
就在这时,沈若冰的眼睫,颤了一下。
不是抽搐,不是反射。是清醒前那一瞬,意识艰难凿穿混沌的微光。
她睁开了眼。
瞳孔浑浊,布满血丝,可那目光,精准地、牢牢地钉在叶雨馨脸上。
叶雨馨屏住呼吸。
沈若冰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嘶哑气音——声带早已被休眠舱强制静默协议灼伤。
她右手五指痉挛般张开,又猛地攥紧,再松开,再攥紧,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禁锢。
然后,她抬起左手,枯瘦如柴,指尖颤抖得厉害,却异常坚定地,按在叶雨馨摊开的掌心。
一笔。
划得极慢,极深,带着皮肉摩擦的滞涩福
【地】
第二笔,更重,指腹拖出一道浅浅血痕。
【下】
第三笔,顿了半秒,再落。
【三】
叶雨馨瞳孔骤缩,指甲瞬间刺破自己掌心。
沈若冰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滚出破碎的咯咯声,像生锈齿轮强行咬合。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四个字,一个一个,刻进女儿掌纹深处:
【层】
【老】
【宅】
【毁】
最后一个“毁”字收尾,她指尖猛然一抖,整只手软塌下去,眼皮重重阖上,呼吸再次变得绵长而稀薄——仿佛刚才那十几秒的清醒,已耗尽她残存的所有生命力。
叶雨馨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四道血痕蜿蜒交错,像一道尚未干涸的判决书。
地下三层。老宅。毁掉。
不是坐标,不是线索。是钥匙,也是墓志铭。
她慢慢攥紧拳头,血从指缝渗出,滴在冻霜上,瞬间凝成暗红冰晶。
就在此刻,李浩杰突然低呼一声:“徐少!”
他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扣住平板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针:“基站三角定位……他们放弃了垃圾车。信号追踪算法……转向了区域电磁基底噪声。”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冷库里:
“冷库……正在被标记。”冷库的冷气不再只是刮肤的钝刀——它已化作无数细针,密密扎进叶雨馨的太阳穴、耳后、颈侧动脉。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她跪在霜地上,掌心还攥着那团未干的血痕,【地下三层·老宅·毁】六个字如烧红的铁钎,烙在皮肉之下,也烙进神经末梢。
可比灼痛更尖锐的,是李浩杰那一声“冷酷……正在被标记”。
徐墨辰的反应快得没有一丝冗余。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监控屏右下角——三组基站信号强度曲线正同步抬升,呈收敛态向中心坍缩;而冷库所在坐标,已被一道猩红色虚线圈住,边缘正以每秒0.3%的速度收缩、加粗。
不是试探,不是扫描——是锁定。
是猎犬咬住喉管前,最后一次收紧颌骨的节奏。
他没出声,只将枪口缓缓上抬,对准苏凌月眉心。
不是威胁,是确认:她瞳孔骤然收缩,嘴角那点血渍还没干透,却本能地绷紧了下颌——她在怕。
怕的不是死,是怕自己吐露的“生物锁”尚未真正引爆,就被提前抹去存在。
叶雨馨听见了那声低呼,也看见了徐墨辰枪口的微移。
她没看苏凌月,也没看徐墨辰。
她只盯着自己左手——腕表屏幕上的猩红倒计时仍在跳动:【11:23】。
而监护仪那边,沈若冰的心电波形已塌陷成近乎直线的浅弧,每一次搏动间隔拉长到八秒、九秒……李浩杰的平板上,耦合度数字悄然跃至97.6%,阈值警报由“临界”转为“熔断”,字体边缘开始高频闪烁。
她不能晕。
不能迟疑。
不能让意识沉入那片温软的黑暗——因为母亲正用最后一丝清醒,把死亡坐标刻进她的掌纹。
若她此刻松懈,那四道血字便成了陪葬的墓志铭,而非炸开真相的引信。
所以当指尖触到身旁那根裸露在外的液氮输送管时,她没有犹豫。
管壁覆着厚厚一层白霜,寒意隔着战术手套都如电流般刺入指腹。
她知道这寒有多毒——零下196c,足以让皮肤在三秒内冻伤起泡,十秒内神经坏死。
可她需要的不是温度,是痛。
是能劈开混沌、钉住神智的绝对锋龋
她扯下左腕战术表带,露出传感器下方那寸苍白皮肤,又一把撕开右手手套——动作干脆得近乎残忍。
霜粒簌簌滚落,她深深吸进一口带着铁锈与臭氧味的冷气,肺叶收缩如攥紧的拳头。
然后,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悬停于管壁上方半寸。
寒气已如活物攀上她的指缝。
汗毛瞬间倒伏,皮肤泛起细的鸡皮疙瘩。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恐惧,而是身体在本能预警——这温度,会撕裂你。
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眸底再无一丝动摇。
掌心,缓缓下沉。
掌心贴上液氮管的刹那,叶雨馨听见自己神经在尖剑
不是声音,是颅内炸开的一记白噪音——尖锐、高频、撕裂般贯穿耳膜。
皮肤与霜层接触的瞬间,仿佛有千万根冰针顺着毛细血管逆流而上,直刺脑干。
她牙关猛地一咬,下唇顿时渗出血丝,铁锈味在舌根炸开,竟成了此刻唯一真实可抓的锚点。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晕染。
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盯着左手腕内侧——那里,战术表盘正疯狂跳动:【心率:57 bpm → 55 bpm → 53 bpm】。
数字每一次下跌,都像有人用钝刀削去她一寸命脉。
而平板右下角,沈若冰的心电波形已塌陷成一道将断未断的浅弧,监护仪发出低频蜂鸣,每三秒一次,如同倒计时的丧钟。
“五十二……”她无声念出,喉间干涩如砂纸摩擦。
不能睡。
不能晕。
母亲指尖刻进她掌纹的血字还在发烫:【地下三层·老宅·毁】——那不是遗言,是命令,是叶家血脉里最后一道未引爆的引信。
就在这时,冷库厚重的合金门传来一声沉闷的液压泄压声——“嗤——”
门缝裂开一道幽暗窄隙,惨白探照灯光如刀锋劈入,刺得人瞳孔骤缩。
光柱里,浮尘狂舞,像无数仓皇逃窜的灰蛾。
徐墨辰动了。
他没看叶雨馨,也没看李浩杰,目光只盯在门缝外那一片晃动的人影轮廓上。
下一秒,他左手反手拽起苏凌月,动作狠戾如提一只断翅的雀鸟。
苏凌月颈后青筋暴起,却连惊叫都卡在喉咙里——徐墨辰的手指已死死扣住她下颌骨,拇指抵住气管,稍一用力,便是窒息。
她被迫昂起头,苍白的脸正正迎向门外刺来的光。
门豁然洞开。
强光倾泻,门外三名黑衣搜捕队员端枪而立,红外瞄准点齐刷刷打在苏凌月眉心、太阳穴、咽喉——却无一人扣动扳机。
投鼠忌器。苏家大姐,是活的盾,更是死的令箭。
徐墨辰嘴角一掀,毫无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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