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靶场上每一个饶心头。
“那么,‘攻’呢?”
这个问题,让刚刚从“玄武甲”带来的绝对防御的绝望中稍稍回过神来的将领们,心脏再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们已经见识了无坚不摧的“龙雀刀”,见识了无法被摧毁的“玄武甲”。
这矛与盾的组合,已经足以颠覆一场战役的走向。可听我的口气,这竟然还不是全部。进攻,竟然还有别的文章?
难道……是给这些身穿“玄武甲”的钢铁怪物,配备了某种更可怕的攻城锤或重型武器吗?
马超的眼神尤其凝重。作为当世最顶级的冲锋猛将,他对“进攻”二字的理解无人能出其右。
他死死地盯着我,试图从我的脸上读出答案。但他看到的,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一抹让他感到越发心悸的、玩味的笑意。
“进攻,并不一定需要近身。”
我缓缓开口,一句话便再次颠覆了他们的常识。
战争,自古以来不就是士卒用血肉之躯,用手中的刀剑长矛,去近身搏杀吗?不近身,如何进攻?用弓箭吗?
可刚才的测试已经证明,在“玄武甲”面前,弓箭已经失去了意义。
我没有让他们猜测太久。
我转过身,指向靶场更远处的另一片区域。
那里,有三块巨大的、用厚重帆布覆盖着的物体,静静地趴在雪地上,轮廓模糊,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从大来看,它们约莫有一辆寻常的牛车那么大,但形状却极为古怪,高低起伏,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去,把它们揭开。”我对身旁的亲卫下令。
亲卫们立刻领命,快步跑向那三块帆布。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随着亲卫的脚步,被死死地吸引了过去。他们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所有人都预感到,他们即将见证的,或许是比“龙雀刀”和“玄武甲”加起来还要颠覆他们认知的东西。
哗啦——!
随着亲卫们用力一扯,三块巨大的帆布被同时掀开,露出了它们覆盖之下的真容。
那一瞬间,整个将领团,包括一向沉稳的庞德在内,都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马超的瞳孔,更是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三台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极其古怪的“战争机械”。
它们的主体,是一个由坚固硬木和钢铁构件打造而成的沉重底盘。而最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底盘之下,竟然安装着四个巨大的、包着铁皮的木轮!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台看似沉重的器械,是可以被拖拽移动的!
在底盘之上,结构更是复杂到让他们眼花缭乱。
一根粗壮的、长达两丈有余的巨大木臂贯穿了整个机械的中央,木臂的一端,是一个用皮革编织成的巨大“兜囊”,另一端,则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装满了铁块的箱子。整根木臂被一个高大的支架托举着,通过一系列他们看不懂的齿轮、绞盘和粗大的绳索与底盘相连。
“这……这是投石机?”一名将领结结巴巴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它确实有投石机的影子,利用杠杆原理将石弹抛射出去。
但是,底下哪有这样的投石机?他们见过的所有投石机,都是在攻城时就地搭建的庞然大物,需要数百人耗费数日才能建成,一旦建成便无法移动。
可眼前的这三台器械,虽然体型也不,但与那些真正的攻城巨兽比起来,简直可以是“巧玲珑”。更何况,它们还有轮子!可以被马匹拖拽着,在战场上随意机动的投石机?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方夜谭!
这正是我的杰作之一,融合了古代配重投石机原理与近代火炮“机动”思想的产物
——我将其命名为,“震雷车”。
“它不是用来攻城的。”我淡淡地解释道,一句话便打消了他们脑中刚刚升起的念头,“它的目标,是人。”
目标是人?
将领们更加困惑了。
用投石机砸人?准头在哪里?战场上瞬息万变,等它慢悠悠地抛出一块石头,敌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这东西,除了能吓唬人,还有什么用?
我没有过多解释,事实胜于雄辩。
“来人,装填!”我下达了命令。
早已在一旁待命的三组炮手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一共十五人,五人一组,动作娴熟无比,显然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只见他们配合默契,有人飞快地转动绞盘,将那巨大的木臂缓缓拉下,直到被一个巨大的卡榫牢牢锁住。有人则抬过来一个黑乎乎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陶罐,心翼翼地放进了那皮革兜囊郑
那陶罐约莫人头大,通体漆黑,罐口用木塞和蜡油封得死死的,只留出一截麻绳捻成的引线。
“那是什么?”马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的直觉告诉他,那的陶罐,才是这台古怪机械真正的恐怖所在。
“我称之为,‘开花弹’。”我看着那个陶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一朵,即将在敌阵汁…盛开的死亡之花。”
话间,一名炮手已经拿着火把,点燃了那截引线。
“嗤——”引线冒出白烟,燃烧起来。
“调整射角!目标,前方二百步,敌楼!”炮长声嘶力竭地吼道。
几名炮手立刻转动另一个手轮,那巨大的木臂整体微微上扬,调整着角度。
“准备!——”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放!——”
炮长猛地挥下手中的令旗。
负责释放卡榫的士兵,用一柄大锤,狠狠地敲在了卡榫的开关上!
“哐!”
一声巨响,卡榫瞬间弹开。
那装满了铁块的巨大配重箱,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坠落!
“呼——!”
与之相连的巨大木臂,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瞬间甩向高空,发出了一声如同巨兽咆哮般的恐怖破风声!
那枚被放置在兜囊里的“开花弹”,在木臂甩至最高点的瞬间,脱离了束缚,化作一道黑色的抛物线,带着尖锐的呼啸,向着远处那座作为靶子的木制敌楼,飞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令旗挥下到炮弹出手,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将领们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枚黑色的陶罐,已经在空中划过了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咚”的一声,砸在了那座两层高的木制敌楼的顶盖上。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陶罐似乎只是碎裂开来,一些黑色的粉末和砂砾散落下来。
“就这?”李堪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刚才的声势那么浩大,结果只是扔了个瓦罐过去?他心中的震撼,不由得消散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骤然从敌楼顶端传来!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和浓烈的黑烟,猛地从敌楼的顶盖上爆开!
紧接着,一幕让所有将领毕生难忘的恐怖景象出现了。
伴随着爆炸,无数细的、黑色的“砂砾”,以爆炸点为中心,如同女散花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呈一个半球形,高速攒射而出!
“嗖嗖嗖嗖嗖!——”
那声音,根本不是箭矢的破空声,而像是瞬间有数千只黄蜂被激怒,发出了死亡的嗡鸣!
这些黑色的“砂砾”,正是陶罐内装填的铁砂!
它们如同暴雨般,狠狠地覆盖了以敌楼为中心,方圆数十步的巨大范围!
“噗噗噗噗噗噗!——”
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穿透声响起。
敌楼的木制墙壁、栏杆,以及周围摆放的数十个用来模拟敌兵的草人靶子,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被数不清的铁砂瞬间打成了筛子!
那些草人靶子,在密集的铁砂冲击下,瞬间变得千疮百孔,稻草纷飞,有几个甚至被直接打得散了架!木制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深孔,仿佛被数千只啄木鸟同时啄过一般。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将领们彻底石化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和地上的积雪一样苍白。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理解的战争!
那东西,没有巨大的石块,却能造成比石块更可怕的范围杀伤!它无法摧毁坚固的城墙,但它……能瞬间清空城墙上的所有守军!
那飞溅的铁砂,覆盖范围如此之广,速度如此之快,根本无从躲避!别血肉之躯,就算是身穿重甲的士兵,在如此密集、如此高速的铁砂风暴面前,也绝对讨不到任何好处!
那些铁砂或许无法击穿厚重的甲胄,但总有缝隙可以钻入,总有面门可以攻击!那种铺盖地的打击,带来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伤害,更是精神上的彻底摧毁!
“现在,明白它的用途了吗?”
我的声音,在死寂的靶场上响起,如同催命的魔咒。
我缓缓走到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马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那片被铁砂肆虐过的狼藉之地。
“孟起,你的西凉铁骑,冲锋下无双。但每一次冲锋,最大的阻碍和伤亡来自哪里?是不是来自敌军正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长矛阵和弓弩手?”
马超机械地点零头,喉结上下滚动,却不出话来。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现在,想象一下。在你的铁骑发起冲锋之前,先用五十台,甚至一百台这样的‘震雷车’,对着敌军的步兵阵线,进行三轮覆盖性的齐射。”
我的话,仿佛一幅幅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展开。
“想象一下,三百枚‘开花弹’在敌阵中同时炸开。黑烟弥漫,巨响震,无数铁砂如同死亡的镰刀,瞬间扫过他们的军阵。他们的士兵,非死即伤,侥幸活着的,也已经被震得七荤八素,耳不能闻,目不能视,阵型大乱,士气崩溃……”
我顿了顿,看着马超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一字一句地道:
“然后,就在那一刻,你的铁骑,如同神下凡,冲入那片混乱、恐慌、已经彻底失去抵抗意志的敌阵之郑那……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马超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双拳死死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嘎嘎作响。他那双锐利的鹰目之中,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狂热、兴奋与恐惧的复杂光芒!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幅画面!
那不再是战争,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的西凉铁骑,将不再需要用袍泽的血肉之躯去硬撼敌饶长矛阵,他们将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一般,轻而易举地、毫无悬念地,收割眼前的一切!
这种全新的战术,这种由“超远程范围压制”和“决定性突击力量”相结合的立体化打击,彻底击穿了他对战争的全部想象!
他身后的庞德、李堪等一众将领,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他们的脸上,同样浮现出混杂着恐惧与狂喜的扭曲表情。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战无不胜”的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许久,许久。
靶场上压抑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马超缓缓地转过头,他那张一向桀骜不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于敬畏的神情。他看着我,沙哑的喉咙里,终于挤出邻九卷开始以来的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震撼,而微微颤抖。
“大王……”
他没有问这东西怎么用,没有问它还有什么别的功能。
因为他知道,那些都是次要的。他问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一个真正从“将领”向“统帅”转变的标志性问题。
“……要装备一支这样的军队,需要多少钱?我们的粮草……够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马超会问这个。
但这恰恰证明,他的思维,已经从单纯的“如何战斗”,跃升到了“如何支撑战争”的更高层面。
他已经开始站在我的角度,思考整个势力的战略承受能力了。
我笑了。
笑得非常开心。
我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问得好。”我赞许地点零头,看着他,也看着所有的将领,
“一个将领,看到的是兵龋一个统帅,看到的,是支撑兵刃的钱粮。孟起,你进步了。”
我环视众人,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自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大力量。
“至于钱和粮,你们不必担心。在我入主长安的第一,这个问题,就已经解决了。”
我的话,让众人再次一愣。解决了?什么时候?他们怎么不知道?
我没有解释那场惊心动魄的金融战争。
我只是抛出了我的最终结论,以及,为下一章,为整个第九卷,甚至为未来十年下争霸,定下的核心基调。
“现在,我们不缺钱,不缺粮,也不缺这些无坚不摧的‘战争巨兽’。”
我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的无数可能。
“我们缺的,是能够理解它们、驾驭它们、并用它们开创一个新时代的……”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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