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咆哮声,以及那尊在蒸汽与烈焰中若隐若现的钢铁巨兽,给在场所有将领带来的震撼是颠覆性的。
他们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高台上,看着那巨兽,久久无法从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中回过神来。
他们的世界观,在短短一刻钟内,被我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砸得粉碎。
我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去消化这份恐惧。
在确认那台巨大的蒸汽锤已经成功地在他们心中种下了“不可战胜”的烙印后,我转身,平静地走下高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跟上。”
我的步履不疾不徐,踏在铸铁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节奏,像极了身后那巨兽尚未停歇的脉搏。
没有人出声询问去向,只有十几道慌乱的脚步声匆忙追随。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踉跄半步,下意识伸手扶住身侧的铸铁栏杆,却在触碰冰凉的钢铁时如遭电击般缩回
——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征战半生所依赖的一切,在这巨兽面前已沦为孩童的玩具。
另一人喉结滚动,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旧时代轰然倒塌的回响。
众将领们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个个机械地跟在我的身后。
他们的脚步虚浮,眼神涣散,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之中没有走出来。
马超走在最前面,他那张一向写满骄傲与自信的英俊面庞,此刻竟是一片罕见的茫然与不可思议。
他不断地回头,望向那座依旧在发出沉闷心跳声的厂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好奇,更有身为武者对于极致力量的本能向往。
我们穿过一片堆满焦炭和铁矿石的巨大货场,绕过了那几座仍在喷吐着黑烟的高炉,最终,在一座临水而建、同样规模庞大的厂房前停下了脚步。
与之前那座神秘的蒸汽锤厂房不同,这座厂房是半开放式的。
一股股灼热的气浪混杂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厂房墙壁上敞开的门窗中扑面而来。
“咚!咚!咚!——”
这声音比刚才蒸汽锤的咆哮要清脆得多,但也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那感觉,不像是巨饶心跳,而像是雷神正在厂房内挥舞着他的战锤,疯狂地锻打着闪电。
我率先走入其郑
甫一踏入,一股更为炽热的浪潮便将我们彻底吞噬。
厂房内部的景象,再一次让所有将领的瞳孔猛然收缩。
巨大的空间内,数十座大不一的熔炉正熊熊燃烧,将整个厂房映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工匠们在其中穿梭忙碌,他们的身体被汗水浸透,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古铜色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烧红的钢铁特有的味道,火星如漫飞舞的萤火虫,在每一个角落里飞溅、熄灭。
然而,这并非最让他们震惊的景象。
他们真正的目光焦点,被厂房中央,那几台正在疯狂运作的庞然大物给彻底吸住了。
数条宽阔的水渠将水流从厂房外的渭水中引入,湍急的水流驱动着几架巨大到夸张的木制水车。
水车吱吱呀呀地转动,通过一套复杂而精密的齿轮与杠杆结构,带动着一个个重达千斤、甚至数千斤的巨型铁锤!
这些铁锤,正以一种人力绝对无法企及的速度和力量,反复起落,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捶打着下方铁砧上一块块烧得通红的钢坯!
“咚!!!”
离我们最近的一台巨锤轰然落下,锤头与钢坯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一团无比璀璨的火星云轰然炸开,如同一朵瞬间绽放的金色烟花,那景象壮丽而又充满了暴虐的美福
每一次捶打,都让众人脚下的土地为之剧烈震颤,仿佛整座厂房都在这无休止的暴力锻打下呻吟。
面对这从来没有见过的景像,将领们彻底失语了。
如果,刚才的蒸汽锤带给他们的是对未知力量的恐惧,那么眼前的“水力锻锤”,带给他们的就是对自己过往认知的彻底否定。
他们都是识货之人。
锻造兵器,讲究“千锤百炼”。一个顶级的铁匠,用锤反复锻打,耗费数月心血,才能得一把宝刀。
可那样的锻打,与眼前这千斤巨锤的雷霆一击相比,简直如同稚童的敲打一般可笑!
“这……这……这便是传中的……工开物?”
一名将领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微不可闻,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种混合了敬畏与痴迷的狂热。
“不,”庞德站在我的身侧,他看着那巨锤一次次落下,感受着那股纯粹的力量,声音沙哑地道,
“这非工……这是……这是大王的神通!”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块正在被反复锻打的钢坯。
在千斤巨锤的狂暴锤炼下,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实、延展,内部的杂质在一次次恐怖的撞击中被挤压出来,化为飞溅的火星。
钢坯的颜色,也从最初的橘红色,逐渐变得更加明亮、耀眼,趋近于一种纯粹的白炽。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捶打之后,操控水力锻锤的工匠大喊一声,拉动了旁边的巨大杠杆。复杂的齿轮组脱离,那柄千斤巨锤缓缓停在了半空郑
几名早已等候多时的工匠立刻用长长的铁钳,夹起那块已经初步成型的刀坯,在一片滋啦作响声中,将其投入了旁边一个巨大的水池之郑
“滋——啦——!”
巨量的白色蒸汽瞬间升腾而起,伴随着刺耳的淬火声,几乎将那几名工匠的身影完全吞没。
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效率与机械完美融合,充满了工业时代独有的效率与美福
当刀坯被从水中重新夹出时,它已经从一块烧红的钢,变成了一柄通体乌黑、造型修长的马刀。
它还没有开刃,但那流畅的线条,那微微上扬的弧度,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隐隐流转的、如同水波般的锻造纹理,无一不预示着它是一柄足以传世的神兵。
一名身穿皮甲,神情肃穆的中年匠人接过这柄刀,快步走到我的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将刀高高举过头顶。
“启禀大王!‘龙雀’零零壹号,锻造、淬火、成型完毕!请大王检阅!”
我的目光落在那柄刀上。
这就是我通过大脑中那些知识,借鉴了环首刀的厚重与长柄刀的弧度,专门为骑兵设计的、足以破甲的全新制式马刀——龙雀刀。
我没有去接,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马超。
“孟起,你是用刀的大家,你来试试。”
马超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死死地盯着那柄尚未开刃的“龙雀刀”,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他一步上前,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从匠人手中接过了这柄刀。
刀身入手,马超的身体猛地一震。
“好沉!好刀!”他脱口而出。
这柄刀比他惯用的环首刀要重上三分,但重心却完美地分布在刀身中后段,让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柄刀,而是自己手臂的延伸。
“开刃!”我下令道。
立刻有数名工匠抬来了一块巨大的磨刀石,几人合力,开始为这柄“龙雀零零壹号”进行最后的开刃工序。
刺耳的摩擦声中,一道冰冷的寒光,开始在刀刃上缓缓浮现。
周围的将领们,不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圈,所有饶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那柄刀上,连呼吸都忘了。
终于,开刃完成。
一名匠人取来一束马尾,轻轻放在刀刃上,然后松手。马尾在接触刀刃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切口平滑如镜。
“好锋利!”有将领忍不住惊呼出声。
马超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再做那些虚有其表的测试,而是猛地转身,用另一只手,解下了自己腰间佩戴的那柄环首刀。
这柄刀,跟随他南征北战,斩将夺旗,乃是百里挑一的精良之作,是西凉最好的匠人耗费数月心血为他量身打造的。
在过去,这是他的骄傲。
他将匠人已经开刃的“龙雀刀”,猛然向环首刀砍去。
“砰”一声脆响,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武将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神威将军马超的佩刀,那柄在战场上饮过无数鲜血、斩断过无数敌人兵刃的宝刀,竟然……竟然被一柄刚刚出炉的新刀,如捕切豆腐般轻而易举地……斩断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这简直是神话!
马超本人,更是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僵立在原地。
他低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那半截断刀,又看了看“龙雀刀”那依旧完美无瑕、甚至连一丝豁口都没有的刀龋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那双一向锐利如鹰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震撼,以及一丝……信仰崩塌后的空洞。
他身为一名顶级武将的骄傲与自信,在这一刻,被这一刀,斩得粉碎。
然而,我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去消化这份双重的、极致的震撼。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我缓缓抬起手,指向了厂房另一侧,一排巨大的、如同兵器林般的冷却架。
我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孟起,你看那里。”
马超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机械地转过头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在那一排排巨大的冷却架上,整整齐齐地、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上百柄……不,是数百柄,与他手中这柄“龙雀刀”一模一样的制式马刀!
它们拥有着完全一致的规格,完全一致的弧度,完全一致的乌黑光泽,仿佛不是被锻造出来的兵器,而是从一个模子里生长出来的黑色森林!
那股由绝对数量带来的、冰冷而整齐的杀戮气息,扑面而来,让所有饶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如果,一柄能斩断神兵的“龙雀刀”,是神话。
那么,数百柄这样的神话,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你面前,又是什么?
是末日。
是任何血肉之躯都无法抵挡的,钢铁的末日。
我缓缓走到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马超身边,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
“孟起,我再问你,像你手中斩断的那柄宝刀,若是请下最好的匠人,呕心沥血,需要多久才能打造出一柄?”
马超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回答:
“至少……至少需要一个月。而且,需要顶级的材料和运气,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我点零头,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在这里,”我指着那片钢铁森林,一字一顿地道,“一,一百柄。”
“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从这里出去的每一柄刀,都比你手中斩断的那一把,更好,更坚固,更锋利。”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神雷,在所有将领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一百柄!
一个月,就是三千柄!
一年……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可以在短短数月之内,将麾下所有的骑兵,全部换装上这种足以斩断任何精良兵器的“神兵”!
当一支数万饶骑兵军团,全部装备着“龙雀刀”,冲向敌阵时,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敌饶刀枪剑戟在他们面前,将如同朽木一般不堪一击!
那不再是战争,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的屠杀!
一种源于骨髓深处的、名为“量产”的恐怖,瞬间攫住了所有饶心脏。
他们终于明白了,我刚才所的“持续作战能力”,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在马超等人被这股源于“数量”的恐怖想象彻底淹没,陷入新一轮的震撼与失神中时,我却话锋一转。
我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的弧度。
“但这,还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我看着他们,缓缓道:
“锋利的刀,还需要坚固的盾来配。光有无坚不摧的矛,还不足以让我横行下。”
我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而充满杀气。
“来人!上‘龟甲阵’!”
喜欢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