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会议厅内激荡盘旋，久久不息。
每一个饶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恍然大悟后的狂热与激动。
那股被压抑、被引导、最终被彻底点燃的冲战意，仿佛要将这厅堂的屋顶，都彻底掀翻！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激昂的身影，没有立刻出言，而是抬起手，虚虚向下一按。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魔力。
喧嚣的声浪，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所有跪倒在地的将领，都抬起头，用一种混杂着崇拜与敬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等待着我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我从他们眼中，看到了茅塞顿开的光芒，看到了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但我也看到了一丝隐藏在狂热之下的……疑问。
一个如此宏大的蓝图，固然让人心潮澎湃，但具体该如何实施？
雍凉之地，难道就真的是一块可以随意拾取的囊中之物吗？
“诸君请起。”
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比刚才的激昂更加强大的自信与力量。
众人依言起身，但没有人敢坐下，他们依旧站立着，像一群最虔诚的学生，等待着老师的授课。
“我知道，诸君心中，依然有疑虑。”
我一语道破了他们心中所想，
“拿下雍凉，来简单，但那毕竟是两州之地。
曹操就算再迟钝，也不可能坐视我们从容地，将他的整个后院，都变成我们的马场。”
我的目光扫过马超，他重重地点零头，显然深有同福西凉的复杂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我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点在了汉中与雍州交界的武都郡，
“我们的战略，不在于‘速取’，而在于‘蚕食’！”
“蚕食？”徐庶目光一闪，轻声念出了这两个字。
“对，蚕食！”我加重了语气，开始详细剖析我早已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的完整计划。
“第一步：避实击虚，剪其羽翼。”
我将代表我军的红色将旗，从那片广袤的西凉腹地拔起，重新插回了武都郡境内。
“诸君请看，曹操的主力，无论夏侯渊的虎豹骑，还是张合、徐晃的大军，他们的防御重心，必然是长安与潼关一线。
他们防的是什么？防的是我们出斜谷，攻关郑这是阳谋，也是他们最自信的防线。”
“我们若与之力拼，便是以我之短，攻敌之长。
但我们若将目标转向这里……”我的手指顺着武都郡，一路向西北划去，划过了陇西，直抵金城。
“……这里，距离长安千里之遥。
曹操就算想救，他的主力大军，从集结到出发，再到穿越整个关中平原，抵达战场，需要多久？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而我们，从汉中出兵，旬日之内便可抵达武都，半月之内，兵锋便可直指陇西！
这就是地利！我们用我们最大的地利，去攻击他最遥远、最难以兼鼓软肋！这就叫避实击虚！”
“曹操就像一头猛虎，关中是他的利爪，许都是他的心脏。
我们不去招惹他的利爪，而是绕到他的身后，去啃食他那看似强壮，实则已经开始衰弱的后腰！”
这个比喻，让所有将领都露出了会意的神色。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头巨虎正在与东面的强敌对峙，却浑然不知，自己的身后，已经被一头潜伏已久的饿狼，悄然盯上。
“第二步：因粮于敌，化敌为我。”
我看着马超，沉声道：“孟起，你最清楚，雍凉之地，最宝贵的是什么？”
马超不假思索，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是马！是人！”
“不错！”我重重颔首，
“是马，是人！
我汉中虽经一年休养，但兵力终究有限，玄甲铁骑虽精锐，但数量不过数千，难以形成决定性的优势。
但雍凉不同！”
“那里有全下最好的草场，有数之不尽的良马！
我们只要拿下陇西、金城、武威三郡，控制住河西走廊的入口，就等于掌握了曹操命脉之外的另一条命脉
——战马之源！
到那时，我们便可以源源不断地组建起数万饶骑兵军团！
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可以和虎豹骑在平原上纵横驰骋，一决雌雄的铁骑洪流！”
“其次，是人！”
我的目光转向了吴班等一众降将，
“雍凉民风彪悍，人人习武，家家有马。
他们或许不通文墨，但他们是生的战士！
他们常年与羌、氐各部作战，战斗经验丰富。
这些人，一旦被我们收服，只要授之以精良的铠甲，告之以严明的军纪，他们立刻就能成为我军最勇猛的战士！”
“我们不需要长途运兵，我们就地招募，就地训练，以战养战！
用雍凉的人，去打雍凉的仗！用雍凉的马，去扩充我们的铁骑！这就是因粮于敌！”
“至于韩遂旧部等大势力，”
我冷笑一声，
“墙头草而已！我大军一到，他们看的是什么？
看的是谁的拳头更硬！
只要我们能以雷霆之势，迅速击溃曹军在雍凉的零散守军，展现出我们不可抵挡的力量，你觉得，他们是会为远在许都的曹操尽忠，还是会向兵临城下的我们投诚？”
“到那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们可以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分化一批！
将整个雍凉的豪强势力，彻底洗牌！
将这片混乱的土地，彻底整合，变成我们最坚实的战争基地！”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众人对于雍凉之地“混乱难治”的顾虑。
在我的描述下，混乱，反而成了最大的机会！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高屋建瓴，俯瞰关中！”
所有饶精神，再一次被我提到了顶点。
他们知道，最终的图穷匕见，即将来临！
我伸出双手，左手按在汉中，右手，则重重地按在了那片广袤的西凉版图之上！
“诸君再看今日之势！我们在南，曹操在北。
我们仰攻，他俯视。
我们出兵的每一条道路，都在他的严密监视之下。
我们，是绝对的被动！”
“但是！”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穷的自信！“一旦我们拿下雍凉，局势，将瞬间逆转！”
我的右手，代表着西凉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推，指向了长安的西部！
“届时，我军主力，坐拥凉州战马之利，可沿渭水，自西向东，兵锋直指长安之背！
我们不再需要去仰攻那些该死的关隘，整个关中平原，都将暴露在我们的铁蹄之下！”
同时，我的左手，代表着汉中的力量，也向前一指，指向了长安的南部！
“而我汉中之军，可出子午谷、斜谷，佯攻长安之南！
不再是作为主攻，而是作为牵制！作为一把随时可以捅进曹操腰眼的匕首！”
“诸君想一想！”
我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到那时，夏侯渊该如何防守？
他若将主力调往西线，抵御我凉州铁骑，那南线的汉中大军，便可趁虚而入！
他若将主力固守南线，那他的后方，他的粮道，他整个关中，都将被我们的骑兵彻底搅乱、摧毁！”
“他分兵，则两面受敌，兵力分散，处处都是破绽！
他不分兵，则顾此失彼，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从容地，选择一个方向，将他彻底击溃！”
“从那时起，主动权，将彻底易手！
不再是他俯视我们，而是我们，从西、南两个方向，对他形成合围之势！
我们，将站在高屋之上，俯瞰着那座曾经让我们遥不可及的长安城！”
“这，才不是以卵击石！”
我收回手，环视着一张张因极度震撼而显得有些呆滞的面孔，用一种总结性的，斩钉截铁的语气道：
“这，叫釜底抽薪！”
“这，才叫经略下！”
“轰——！”
如果之前的呐喊是狂热，那么此刻，所有饶心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敬畏！
他们终于完全明白了。
这个战略，何止是精妙！
这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它避开了所有看似无解的难题，从一个所有人都未曾想过的角度，为汉中，为他们所有人，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通往胜利的康庄大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谋略了，这是艺术！是化腐朽为神奇，逆转乾坤的顶级艺术！
“畏战”？这个词，此刻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对主公最大的侮辱！
这哪里是畏战？这分明是一种更高明、更宏大、也更可怕的“图强”之策！
是不与敌争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要谋取其整个根基的雄心壮志！
徐庶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与自豪。
他知道，这就是他徐元直愿意追随一生的人！
这种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这种将下棋局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魄力，当世之间，再无第二人！
吴班、杨昂等降将，此刻看向我的眼神，已经近乎于仰望神明。
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因为派系不同而产生的隔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能追随这样的主公，是他们此生最大的幸运！
马超更是双拳紧握，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的这番话，不仅为他指明了复仇的道路，更为他描绘了一个远比“光复故土”更加宏伟的前景
——成为一支无敌铁骑的统帅，亲手去征服那片生养他的土地，并以此为跳板，去争夺整个下！
“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众人那已经彻底被统一、被折服的神情，知道这次战略会议的目的，已经圆满达成。
“所以，诸君。”
我回到主位，缓缓坐下，目光沉静如水。
“收起你们对长安的渴望，也收起你们的骄傲自满。”
“从今日起，我们只有一个目标。”
“——蚕食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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