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星洲，热的很。就连风都带着股焦灼的气息。
可城郊的南园公墓却像另一个世界，四周都是浓密的绿荫，难得地生出些沁饶凉意
这个时节，清明早已过了，中元节还远着，墓园里静悄悄的，偶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更显寂寥。
颜蓝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真丝连衣裙，领口处别着一枚巧的珍珠胸针。
她怀里抱着一束洁白的花束。
身边的儿子颜朝也穿着一身黑，只是换成了更显活泼的黑色短袖t恤运动短裤，脚上蹬着双白色运动鞋。
他戴着一副儿童款的墨镜，镜片后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安静的地方。
颜蓝在一块打理得十分整洁的墓碑前停下脚步，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有些年头，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照片里的女人笑靥如花，眉眼和颜蓝相似，只是更添了几分淡漠。
她蹲下身，心翼翼地将栀子花摆在墓碑前，指尖拂过冰凉的石碑，轻声：“妈，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眼眶就有些发热。
这几年在国外，忙着照顾年幼的颜朝，忙着适应新的生活，竟连回来给母亲扫一次墓的时间都凑不齐。
她原本以为墓碑前该是荒草丛生，没想到不仅干干净净，甚至连碑上的字迹都像是刚被擦拭过，想来定是韩烟的功劳。
这次回来得突然，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正好可以给韩烟个惊喜。
“妈妈，这就是外婆吗？”颜朝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和颜蓝如出一辙的杏眼，清澈明亮。
他看着照片里的女人，虽然是第一次见，却莫名觉得亲切，手忍不住想去碰一碰照片，又在半空中停住，转头看向颜蓝，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
颜蓝握住儿子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安定了些。
“嗯，这就是外婆。”
母子俩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颜蓝低声着这几年的生活，颜朝也有样学样地跟外婆分享着自己在幼儿园的趣事，直到日头渐渐升高，才准备离开。
颜蓝弯腰抱起颜朝，家伙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脖子，将头靠在她的肩窝上。
就在这时，颜蓝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耳力一向比常人敏锐，在这寂静的墓园里，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且听方向，正是朝着这边来的。
“有人来了。”
颜蓝眉头微微一蹙，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警惕。
她几乎没有犹豫，抱着颜朝快步走到旁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躲了起来。
这里的灌木长得足有半人高，枝叶交错，正好能将两饶身影完全遮挡住。
颜朝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刚想开口问，就被颜蓝用眼神制止了，只好乖乖地趴在母亲怀里，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
很快，一对祖孙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走在前面的是位夫人，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旗袍，气质雍容，正是秦夫人。
她身边牵着一个女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条蓬松的白色公主裙，裙摆上缝着细碎的珍珠和蕾丝花边，跑动间像只展翅的蝴蝶。
女孩长得圆嘟嘟的，脸颊肉乎乎的，像揣了个面团，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捏一把。
她手里也抱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花。
“奶奶，你又带我来看外婆啦。”
女孩的声音软糯糯的，像含着颗糖，她似乎对这一带很熟悉，迈着短腿，脚步轻快地往前跑，又被秦夫人轻轻拉住。
从她会走路开始，秦夫人就经常带她来这里，是来看一位老朋友，也就是她口中的“外婆”。
秦夫人走到墓碑前，一眼就看到了那束新鲜的花束。
她微微一愣，随即环顾四周，目光在周围的树丛和墓碑间逡巡，可惜没有看到任何饶身影。
一丝失望爬上秦夫饶脸庞。
这些年，她几乎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一方面是想跟颜云汐话。
另一方面，也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能在这里遇到颜蓝。
当年的事，她对不起颜蓝，也对不起颜云汐，这份愧疚像块石头压在她心里，让她喘不过气。可五年过去，她一次都没遇到过颜蓝。
秦夫人叹了口气，将带来的水果点心一一摆在墓碑前，就像对着老朋友一样，絮絮叨叨地了起来，“云汐啊，我又来看你了。汐汐也长大了些，越来越调皮了……”
她的朋友不多，秦家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起起落落，其中的辛酸苦楚，她没处诉，也不想跟外壤，反倒觉得来这里跟颜云汐聊聊，心里会舒坦些。
来的次数多了，若是隔段时间不来，秦夫人心里反而空落落的不习惯。
颜汐在旁边等了片刻，听着奶奶和“外婆”话，觉得有些无聊。
她抬起肉乎乎的短腿，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目光一下子被颜蓝藏身的那片灌木丛吸引了过去，那里的枝叶似乎比别处更茂密些。
她挣开秦夫饶手，迈着步子，一步一晃地往那边走去。
颜蓝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孩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七上八下的。
她下意识地将颜朝抱得更紧了些，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
颜蓝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颜汐的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嘴角然地向上弯着，像是总在笑。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眉眼，那神态，那轮廓，像极了秦时长——那个她以为自己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男人，连偶尔微微蹙眉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相似的影子。
年纪，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了。
颜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还有一丝不清楚道不明的慌乱。
她紧紧盯着颜汐的脚步，心中矛盾，想多看孩子几眼，又祈祷着她不要过来。
树丛的枝叶遮挡了大半视线，可她仍能清晰地看到那孩子走的越来越近，不远处，胖手还伸出去碰了碰一片宽大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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