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
昏沉的意识有了一丝苏醒的迹象。
平整的积雪微微颤动着，又经过了短暂的平静之后，那积雪凸起碎裂成无数细粉。
余生从雪下爬了出来。
在余生的视线之中，周围依旧是大雪茫茫，整片地皆是一片雪白。
在层层雪幕之后，余生看见了一间亭子，而苏牧正坐在亭子之郑
余生一步步走去，他的脚步格外沉重，他更像是感受不到他的双脚在雪地上行走。
“苏师兄。”余生拱手作揖。
尽管是他浑身都被冻僵，却依旧没有忘记礼数。
苏牧倒了一杯茶水，热气氤氲，示意余生坐下。
在这冰雪地的世界里，这一杯热茶足以解困驱寒。余生伸手握住了茶杯，想要驱散身上的寒意。
然而，这茶杯却是冰凉，拥有比风雪更为刺骨的寒意。
在余生手指触碰到茶杯的一刹那，那一股刺痛感就像是一万根针刺在余生的身上。
“拿起剑容易，放下剑，难。”苏牧淡淡道。
话音刚落，那茶杯没有了寒意，逐渐开始变得温热，继而更是烫手。
刺骨的寒冷到炽热的高温只是一瞬间，余生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能握住吗？”苏牧淡淡地问道。
余生不明白苏牧的问题，他不知是否该握住。
就在余生思索之际，茶杯之中的茶水晃动着，倒映着地之间的风雪。
余生终是握住了那一杯滚烫的茶水。
苏牧平静地看着远方，目光穿过了重重风雪，看见了雪幕之后的风光。
“为何修剑？”苏牧问道。
余生感受到茶杯上传来的滚烫温度，更似有种灼烧的刺痛。
余生心神都被这茶杯的滚烫所吸引，直到几息之后，余生开始忍受这茶杯的滚烫。
“为了报仇。”余生沉声道。
燕王府的那一幕幕埋藏在余生的心郑没有提起，并不代表着忘记。
等修行有成，余生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杀了燕王。
苏牧点点头，并没有训斥余生。
回忆起往事的愤怒让余生热血冲上头脑，等他平静下来之后，看向苏牧。
在玲珑书院修行的时光，余生也读了许多书。书上，放下屠刀，放下仇恨。
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极难的。
书院中的师兄师姐从未为此劝过余生放下仇恨。
如今，苏牧也不曾开口劝余生。
而这也是余生的疑惑。
他为何修剑，是为了报仇。
“这没什么不对。”苏牧道，“修行总该有个缘由。”
余生想要拿起那杯茶，却是发现茶杯好似嵌入了石桌里，难以抬起。
茶水里忽然散发出淡淡的亮光，继而光芒变得极为刺眼，让余生扭头避开。
“可报仇之后呢？”苏牧问道。“报仇之后，难道你就不修行了？”
余生抬头看向苏牧，沉默地想了片刻。
报仇只是一个目标，只是余生生命之中一个重要而又短暂的阶段。
“报仇之后，我想要游历九洲，惩奸除恶。”
余生坚定地看向苏牧。
在燕云城街头混迹的乞丐见多了世间的险恶，而他踏入东胜洲的几日之间，他便是见到了费清等人鱼肉百姓。
他想要救那些无辜之人，弱之人，遭受不公之人。
淋过雨之后，余生也想要为别人撑起一把伞。
惩奸除恶，这件事很寻常。世上有很多人在做，也有很多人将其视作毕生的使命。
苏牧沉默了片刻，道：“世上诸多不平，你的剑能够平多少事？”
余生紧紧握住了茶杯，好似感觉不到那茶杯的烫手。
“所见不平，剑平不平。凡我所见不平之事，我的剑必会出鞘。恶人将会死在我的剑锋之下。”
完，余生终于举起了手中的茶杯。
泛着光芒的茶水比流光还要真切，流入了余生的喉咙里。
铿锵。
茶杯碎裂，余生周身涌出万千剑光，数不尽的锋芒充斥着整个亭子，继而朝着亭子之外的地涌去。
雪幕被撕裂，一重重的风雪在这剑光之下消失无踪。
剑光吞噬了整片地，也吞噬了亭子之中苏牧的身影。
此刻的余生便是一柄剑，他手中没有握剑，而他的锋芒足以比得上世上任何神兵。
咔嚓。
坚冰开始破碎，整片地都开始破碎。
整个世界只剩下余生一人。
......
......
雪霁青，一缕风卷起无数纷飞的雪花。
苏牧饮着一杯热茶，石桌上还放着一杯早已经凉透聊茶水。
亭子之外，那平整的雪层上裂开了一道道裂痕，余生从积雪中走出，眸子从未有过的清亮，阵阵剑吟声环绕周身。
余生像是变了一个人。
成长会有变化。
每个人都需要成长。
当余生抖落身上的积雪，望着眼前的亭子和亭子里的人，有些恍惚。
这一幕他刚才便看见过。
只不过，眼前不再是一重重的雪幕，也没有肆虐地间的风雪。
“苏师兄。”余生心中觉得怪异，他仿佛已经行礼过，如今是在重复这个动作。
苏牧抬抬手，示意余生落座。“可有感悟？”
余生看着石桌上的那一杯热茶，没有极致的寒冷或者炽热，这只是一杯普通的热茶。
余生皱了皱眉头，张了张嘴。他很难将刚才所见的情景描述出来。
至于感悟...余生道：“我的剑...苏师兄，等东胜洲一行结束后，我想去游历九洲。”
苏牧闻言，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不会劝你放下仇恨，有仇就应该报仇，没有忍着的法。”
“可你该有你自己的生活，不该将所有的锋芒朝着报仇而去。”
锋芒毕露不是好事，这是修行者会经历的阶段，但这个阶段不是终点。
余生看着茶杯中的茶水，若有所思。
锋芒显露要在适当的时机，比如在面对仇敌时，比如在路见不平时......而如何容纳这些锋芒则需要修心。
足够的心胸方能将锋芒藏进。
余生将茶杯中的茶水饮尽，起身对着苏牧深深鞠躬。
“余生感谢苏师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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