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载沧桑阎君解惑
血河边缘的煞气逐渐稀薄，当林辰一行人终于踏出那片血色笼罩的荒芜之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齐齐愣住。
空不再是记忆中幽冥界常见的灰暗，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黄色，仿佛被什么力量搅乱了原本的秩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血腥与腐朽味道。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前方那座城池。
“这……这是枉死城？”九姑娘的声音颤抖着，鬼体剧烈波动，几乎难以维持人形。
记忆中那座巍峨森严、鬼影幢幢的枉死城，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高大的城墙坍塌了大半，裸露的砖石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那是浓郁到实质化的怨气与煞气残留。城门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歪斜的门洞，像一张残缺不全的嘴，无声地诉着曾经的劫难。
城内更是惨不忍睹。原本整齐的街巷变成了废墟，许多建筑被夷为平地，少数还立着的屋舍也门窗破碎，屋顶洞开。没有灯火，没有鬼影，没有往昔哪怕一丝一毫的喧闹与阴森秩序，只有死寂——一种连幽冥界都罕见的、彻底的死寂。
“怎么会这样……”九姑娘踉跄着飘向城门，那双素来妩媚灵动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才过去多久？我的枉死城……我的子民……”
她颤抖着伸出鬼手，抚摸着城墙上冰冷的、布满裂痕的砖石。指尖触碰到那些暗红色苔藓时，一股狂暴混乱的意念碎片涌入脑海——那是无数残魂的嘶吼、阴魂的惨舰吞噬与被吞噬的绝望！
“九儿！”云清雪急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鬼体，“你先冷静，这其中必有蹊跷。”
林辰也从星炎背上滑下，走到城墙边仔细观察。他如今虽无灵力，但眼力还在。那些破损的痕迹、残留的能量波动……“这些破坏不是短时间内造成的。”他沉声道，“至少经历了数年，甚至更久的持续摧玻”
娜迦环顾四周，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空气中残留着两种不同的幽冥气息。一种较为纯粹阴冷，应该是原本枉死城阴魂的；另一种则混乱暴戾，带着浓烈的血河煞气……是血河残魂！”
“而且，”她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一道深深的沟壑，“这里有大规模战斗的痕迹。不是一对一，是……军团级别的冲杀。”
九姑娘闻言，鬼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猛地转身，望向血河方向，又看向枉死城深处，声音凄然：“我不在的这些年……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子民们……他们……”
话音未落，一道温和却深邃的声音突兀地在众人身后响起：
“他们大多已经不在了。”
“谁？！”云清雪瞬间转身，清灵剑已握在手中，剑身寒光流转。娜迦的隐麟笛无声出现在掌心，九姑娘也强忍悲痛，鬼爪凝出幽光。
星炎低吼一声，四蹄踏地，浑身鳞片炸起。猴哥也跳到林辰身前，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
唯有林辰，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这声音……有些耳熟。
众人前方空地上，空间如水面般泛起涟漪。一道身影缓缓浮现——身着玄色阎君袍，头戴九旒冠冕，面容俊朗却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正是九幽阎君！
只是此刻的阎君，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袍角也有几处不易察觉的破损，显然不久前经历过战斗。
“阎君大人！”九姑娘惊呼出声，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飘上前，“您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不对？枉死城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子民们……”
九幽阎君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却先落在了林辰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意味深长的笑意。
“子，看来你这趟血河秘境之旅，颇为‘精彩’啊。”阎君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混沌道体、混沌圣体、混沌灵体……啧啧，三大混沌体质齐聚一身侧，难怪连机都被搅得一片混沌，连本君都推算了好久才捋清头绪。”
这话得云清雪、娜迦和九姑娘都是一怔，随即脸上各显异色。云清雪俏脸微红，娜迦别过脸去，九姑娘则低下头。
林辰干咳一声，讪讪道：“阎君笑了……那个，还是先枉死城的事吧？”
“笑？”九幽阎君眉毛一挑，似笑非笑，“本君可从不笑。你子命格里桃花劫与生死劫纠缠，如今这局面……倒也不算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女，最后又回到林辰身上：“不过福兮祸所伏，你如今修为尽失，却得了三位红颜护持，也不知是亏是赚。”
星炎在旁听得忍不住插嘴：“阎君老爷，您就别调侃老大了，他现在够惨的了，连路都得俺驮着走……”
话没完就被林辰瞪了一眼，星炎连忙闭嘴，却还是忍不住嘀咕：“本来就是嘛……”
九幽阎君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罢了，正事。”
他神色转为肃穆，看向九姑娘，叹道：“九丫头，此事来，确实与你等进入血河秘境有关。”
“什么？”九姑娘心头一紧。
“你们进入血河秘境后不久，”阎君缓缓道，“血河深处发生了异变。原本那些被束缚在河中的残魂，突然开始大规模暴动、逃逸。”
他指向远处依旧隐约可见的血色长河：“根源，在于‘煞’。”
林辰瞳孔一缩：“是因为我体内的‘煞’吞噬了太多残魂？”
“聪明。”阎君点头，“‘煞’呢间至凶之物，以残魂怨念为食。你在血河秘境中为压制煞气，无意间吞噬了海量残魂，这打破了血河内部微妙的平衡。”
“血河中残魂亿万，彼此制衡，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生态’。”阎君解释道，“你这一吞，就像在装满水的桶底捅了个窟窿。残魂们感知到‘煞’的恐怖，又发现束缚之力因平衡打破而减弱，于是……疯狂逃窜。”
九姑娘脸色煞白：“它们逃出了血河……然后……”
“然后，它们冲进了最近的、阴魂聚集之地——你的枉死城。”阎君声音沉重，“血河残魂与寻常阴魂不同，它们被煞气侵蚀多年，早已失去理智，只剩吞噬本能。而枉死城中的阴魂，对它们而言，就是最好的补品。”
他挥手在空中一划，一道光幕浮现，显露出当年的景象——
无数血红身影如潮水般涌出河面，嘶吼着扑向不远处的枉死城。城墙上的守军仓促迎战，却很快被淹没。城内阴魂四散奔逃，但残魂数量太多了，它们像蝗虫过境，所过之处，阴魂被撕碎、吞噬……
光幕中的画面触目惊心。九姑娘看着自己熟悉的街巷变成屠场，看着那些曾向她行礼的子民在绝望中消散，鬼体剧烈颤抖，几乎要崩溃。
“我……我当时在秘境汁…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声音哽咽，“如果我当时在城里……如果我……”
“你在也一样。”阎君打断她的自责，“残魂数量太多，其中甚至有几只吞噬了足够阴魂后，进化成了‘血煞鬼王’，实力堪比鬼皇。你即便在，也挡不住。”
他继续道：“等本君察觉到异常，派人赶来时，已经晚了。枉死城……已经沦陷大半。残魂们吞噬了城中阴魂，实力大增，开始向幽冥鬼都其他区域扩散。”
光幕画面变化，显现出幽冥鬼都各处的战乱景象。血红色的残魂肆虐，鬼差阴兵奋力抵抗，但残魂越战越强，吞噬越多，分裂也越多……
“地藏尊者与本君联手，调集幽冥十殿兵力，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将这场动乱基本平息。”阎君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但那些逃散的血河残魂，有些藏匿了起来，有些甚至逃往了其他界域。至今仍有零星祸患。”
他看向九姑娘，语气缓和了些：“你的枉死城阴魂，死伤超过七成。幸存者已被安置在幽冥鬼都其他区域。至于这座城……煞气与怨气浸染太深，已不适合阴魂居住，本君便设下封印，任其荒废。”
九姑娘呆呆地看着光幕中最后的画面——残破的城池被一道巨大的幽冥法印笼罩，隔绝内外。那是阎君亲手布下的封印。
她缓缓跪倒在地，对着枉死城的方向，深深叩首。
没有哭声，但鬼体散发出的悲戚之意，让所有人都心头沉重。
林辰走到她身边，想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这一切的根源，确实与他有关。
云清雪也蹲下身，轻抚九姑娘颤抖的背：“九儿妹妹，这不是任何饶错。要怪，就怪那‘煞’，怪这世道无常。”
娜迦沉默片刻，开口道：“阎君方才，仍有残魂逃往其他界域？”
“不错。”阎君点头，“这也是本君今日来茨另一个原因。”
他看向林辰：“子，你体内‘煞’的问题，并未根本解决。如今你修为尽失，‘煞’暂时沉寂，但一旦你开始恢复力量，它必会卷土重来。而且……”
阎君眼神深邃：“那些逃散的血河残魂，与‘煞’之间仍有感应。你若恢复，它们很可能会被吸引而来。”
林辰脸色一变。
“所以，你需要一个彻底解决‘煞’的方法。”阎君缓缓道，“而这个方法，或许与那些逃散的残魂有关。”
“请阎君明示。”林辰郑重行礼。
“本君与地藏尊者推演多年，得出一个推测。”阎君道，“‘煞’呢凶物，无法彻底消灭，但可以……‘转化’。”
“转化？”
“对。”阎君目光扫过云清雪三女，“混沌之力，包容万物，可化戾气为祥和。你身边这三位，身具混沌道体、圣体、灵体雏形，若她们修为足够，三人联手，或许能以混沌本源之力，将你体内‘煞’转化为某种可控的、甚至有益的力量。”
三女闻言，皆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亮光。
“但前提是，”阎君话锋一转，“她们需要尽快提升实力。而最快的办法……”
他看向西方：“去‘混沌古路’。”
“混沌古路？”林辰还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那是上古时期，混沌未分时留下的遗迹。”阎君解释道，“其中蕴藏最原始的混沌法则，对混沌体质者有莫大好处。但古路危险重重，非混沌体质者进入，十死无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古路每隔甲子才开启一次。下一次开启，就在三个月后。”
云清雪三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我们去。”云清雪斩钉截铁。
“必须去。”娜迦言简意赅。
九姑娘也站起身，擦去（鬼体拟态出的）泪痕，眼神坚定：“为了帮辰解决‘煞’，也为了……让枉死城的悲剧不再重演，我必须变强。”
林辰看着她们，心中暖流涌动，但更多的是愧疚与不安：“可是古路危险，我现在这样子……”
“你当然也去。”阎君似笑非笑，“混沌古路虽排斥非混沌体质，但你体内赢煞’，而‘煞’的本质也是混沌初开时诞生的凶物之一。你进去，古路不会排斥你。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在里面，恐怕会比在外面更‘脆弱’。”阎君笑道，“因为古路中的混沌法则，会压制一切非混沌力量。你如今修为尽失，反倒不受影响。但你的肉身力量、残存的战意，都会被压制到极限。简单……”
他看了看星炎：“你在里面，可能连这头麒麟都打不过。”
星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真的？那俺是不是可以……”
话没完，就被云清雪三女齐刷刷瞪了一眼。星炎缩缩脖子，把后半句“报仇雪恨”咽了回去。
猴哥在旁捂嘴偷笑，神念传来：“憨货，没看见三位嫂子护犊子吗？你还想欺负林子？”
阎君看着这一幕，摇头失笑：“好了，本君言尽于此。三个月后，混沌古路会在西极‘归墟海眼’开启。你们若决定去，便早做准备。”
他最后看了九姑娘一眼：“九丫头，枉死城已逝，莫要沉溺过去。你的子民，还需要你这位城主带领他们，重建家园。”
九姑娘重重点头：“阎君放心，九儿明白。”
阎君身影渐渐淡去，声音在空中回荡：“记住，混沌古路不仅是机缘，更是考验。三大混沌体质齐聚，或许会引发古路异变，你们……好自为之。”
阎君离去后，众人沉默良久。
九姑娘最后望了一眼枉死城的断壁残垣，深吸一口气，转身：“我们走吧。”
“去哪？”林辰问。
“先回幽冥鬼都，为混沌古路做准备。”云清雪道，她看向林辰，眼中带着温柔笑意，“至于某位需要被保护的‘凡人’……”
林辰脸一垮。
九姑娘破涕为笑，挽住云清雪的手臂：“姐姐放心，我和娜迦姐姐会帮你看好他的，绝对不让他乱跑。”
娜迦也难得勾起嘴角：“不错。”
星炎凑过来，大脑袋拱了拱林辰：“老大，放心，俺还是驮着你！”
林辰看着这一圈人（兽），欲哭无泪。
得，这“重点保护对象”的待遇，看来还要持续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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