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满,轮回井旁的气息已然恢复平静。云清雪初步参悟了《九字真言》残篇的前三字奥义,虽因道基封印未解,无法真正修炼引动那玄妙的“言灵”之力,但此法门与她混沌道体的契合,让她对未来重新燃起了清晰的希望,心境也愈发沉稳。
林辰的伤势在丹药和调息下好了大半,只是背后那暗金色的神秘古文,自那日霞光迸发后便彻底沉寂下去,无论他如何尝试,甚至再次引来细雷电刺激(被云清雪严厉制止),都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皮肤纹路。这“藏经阁”似乎是一次性的,送货上门后就关门歇业了。
猴哥头顶的凸起和略粗的尾巴倒是保留了下来,成为它新身份的可爱标志,它自己也颇为得意,经常对着水面照来照去。星炎则对那日猴哥变身“混沌龙猿”的威武场面念念不忘,时不时就撺掇猴哥再变一次看看,被猴哥无情拒绝。
娜迦依旧冷淡,但似乎默认了自己“临时队友”的身份,偶尔还会与九姑娘交流几句幽冥鬼都的见闻与禁忌。九姑娘则正式卸任了枉死城守,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暗红色劲装,将那妩媚妖异的气息收敛了许多,多了几分利落,只是偶尔看向林辰和云清雪的眼神,依旧复杂难明。
该离开了。
众人再次来到森罗殿前求见,这一次,守殿鬼帅并未阻拦,直接引他们入内。空旷肃穆的大殿深处,那黑玉王座之上,九幽阎君的身影依旧笼罩在淡淡的幽冥雾气之后,仿佛亘古未动。
“三日之期已到,看来尔等有所收获。”阎君平和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林辰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多谢阎君成全。晚辈等人确有所得,不敢再叨扰。特来辞校”
阎君的目光似乎扫过云清雪(感知到她体内那活跃了些许的混沌漩涡与一丝迥异的道韵),又掠过林辰背后(那沉寂的古文),最后在猴哥身上微微一顿。
“既如此,便去吧。九娘,你既领护道之责,当好自为之。”阎君对九姑娘吩咐道。
“九娘明白。”九姑娘躬身应道。
阎君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幽冥之力包裹住众人,下一刻,他们已然出现在鬼王都外围,叹息之墙的白骨桥前。守桥的牛头马面鬼将见到他们,只是微微颔首,便让开晾路。
穿过叹息之墙,重新回到相对“熟悉”的血河区域,众人都暗自松了口气。鬼王都那无处不在的威严与压抑,实在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终于出来了!”星炎长出一口气,四蹄踢踏,“还是外面自在,虽然也阴森森的……”
猴哥也兴奋地“吱吱”叫了两声,在林辰肩头蹦跳。
林辰握住云清雪的手,相视一笑。此番鬼都之行,虽有凶险,但收获巨大:林辰双目复明,还得了疑似幽冥血瞳的雏形;云清雪虽未解开封印,却得到了契合无比的《九字真言》残篇;猴哥初步觉醒血脉;还“拐带”了一位鬼王盟友兼护道人……虽然过程曲折离奇,甚至有些滑稽(比如被罚追着劈),但结果总算不坏。
“接下来去哪?直接离开南疆?”娜迦问道。
云清雪看向林辰,林辰略一沉吟:“先离开幽冥鬼都范围,找个安全地方,让雪儿好好参悟一下《九字真言》。然后……或许可以去打听一下悟空和尚的消息,地藏尊者他无恙,但总归要确认一下。再之后,根据雪儿修炼的情况,决定是继续寻找其他可能唤醒道基的线索,还是先回玄圣域。”
众人皆无异议。九姑娘熟悉路径,当下便领着众人,朝着血河外围、生死界碑的方向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的猩红雾气之郑
……
森罗殿内,恢宏肃穆,空无一人。
王座之上,幽冥雾气缓缓流转。九幽阎君并未离去,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大殿一侧的阴影中,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个身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普通青布道袍,手持一根看似普通的竹杖,脚步有些蹒跚。他的眼神时而浑浊,时而闪过洞悉世事的睿智光芒,气息飘忽不定,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又仿佛独立于时空之外。
若林辰与云清雪在此,定会惊呼出声——这老者,赫然正是玄圣域的机老人!
只是此刻的机老人,身上少了几分游戏风尘的诙谐,多了几分深沉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
他缓缓踱步,走到王座台阶之下,并未行礼,只是抬头看着雾气后的身影,沙哑着嗓子开口,语气熟稔如同老友闲聊:“我来了。”
王座上的幽冥雾气波动了一下,九幽阎君那平和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关切:“你恢复记忆了?”
机老人(或许此刻该称他为机子)摇了摇头,苦笑道:“并没有完全恢复。只是零零碎碎,想起了一些片段,记得你们这些老家伙……还有当初那场几乎耗尽我所有的‘溯本归源’。”他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头痛,“好多事情,很多人,都像隔着一层浓雾,记不真切了。只记得……好像捅了个不的篓子,把一些不该搅动的东西,给搅和起来了。”
九幽阎君沉默片刻:“你是指……林辰与云清雪?”
“除了这两个娃娃,还能有谁?”机子叹了口气,在殿内随意找了块平整的地面坐下,毫无形象地捶了捶腿,“当初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里’相关的因果异动,又牵扯到太阴之体与某种我看不透的命格……一时手痒,加上旧伤发作,记忆混乱,就用了禁术想窥探一二,结果……唉,你也知道《溯本归源》的副作用,没把自己彻底搞失忆就算运气好了。好像还无意汁…干预了什么,导致他们的灵魂轨迹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偏转?具体细节,真想不起来了。”
他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一丝懊恼,像个不心打翻了珍贵药材的老药师。
九幽阎君似乎对老友这副德行早已见怪不怪,缓缓道:“他们如今已到幽冥鬼都,取走了三生石碎片旁的部分机缘。那林辰,身负混沌战体。云清雪,先混沌道体雏形被神秘封印,如今又得了疑似与之同源的《九字真言》残篇。还有那混沌龙猿……你当初插手,可知会引出这些?”
“我哪知道!”机子有些激动地挥舞了一下竹杖,“我当时记忆混乱,只凭本能和一点模糊的推算行事!现在想来,恐怕不是我‘插手’引出了他们,而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某个更大变数的一部分,我只是……恰好,或者‘被安排’碰了一下?”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还有我那个便宜师弟玄霄子,他徒弟林尘当初在战神殿陨落得就蹊跷……阎罗头子,你掌管部分轮回,可曾看出,如今这个林辰,是否与那林尘有关?”
九幽阎君沉吟道:“灵魂本源确有相似之处,如出同源。但观其性情、经历、乃至命运线纠缠的因果,又与当年的林尘迥然不同。更像是……同一条河流,在不同时间、不同岔路口,奔涌出了截然不同的轨迹。连‘树前辈’也看不透么?”
提到“树前辈”,机子神色一肃,摇了摇头:“树前辈只透过无尽虚空传回只言片语,此子命格已彻底混淆于混沌之中,机不显,未来难测。冥冥之中,似有意,又似……人意?连树前辈都无法断言。”
“连祂都……”九幽阎君的语气也凝重了几分。那位“树前辈”的存在与层次,是他们这些老家伙都需仰望的。
“那机呢?你可曾推算出如今三界形势,将因他们走向何方?”阎君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机子闻言,脸上的表情更加苦涩,甚至有些抓狂:“机?推演个屁!自打这林辰子从九龙雷泽阵出来以后,与他相关的一切机,就像是被扔进了混沌搅拌机,又泼上了十桶墨汁!混乱、模糊、矛盾……根本捋不出清晰脉络!我现在看他,就跟看一团行走的迷雾差不多!还有他身边那个媳妇儿,混沌道体加神秘封印,现在又多了《九字真言》,也是个大号的迷雾团!更别那只猴子了……唉!”他长叹一声,颇有些英雄迟暮、神器蒙尘的悲凉,“老夫‘机子’的名头,算是砸在这子手里了。”
这番充满怨念的吐槽,若是被林辰听到,恐怕会忍不住翻个白眼:“怪我咯?”
森罗殿内一时寂静。两位屹立于世间顶赌存在,竟因为一个“王鞍”(机子语)而感到棘手和茫然。
良久,九幽阎君才缓缓道:“那……我们该当如何?静观其变?还是……”
机子摆摆手,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又带着深沉的模样:“树前辈了,一动不如一静。该布的局,早在万古之前便已布下。该落的子,也已落下。如今变数已生,强行干预,恐生反效。计划……照常进行便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就在后面看着,关键时候……递块砖,或者挡挡风,也就罢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阎君:“鬼都这边,你看顾好。那丫头(九姑娘)跟着他们,或许也是一步意外的棋。我得继续去找回我丢掉的记忆碎片,顺便……看看能不能再‘算’出点什么,虽然希望渺茫。”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的伤……”阎君问道。
“老样子,死不了。”机子摆摆手,身形开始变淡,如同融入空气,“走了。下次见面,希望我能多想起点东西,少给你添点乱。”话音落下,人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森罗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王座之上,那流转的幽冥雾气,似乎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九幽阎君望着大殿入口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荡,带着无尽的深邃:
“计划照常……林辰,云清雪,混沌龙猿……变数中的变数。这机混淆的棋局,最终会指向何方?树前辈,您又在等待着什么……”
无人应答。唯有森罗殿永恒的肃穆与幽冥气息,默默流淌。
而此刻,早已远离鬼王都、正在血河边缘寻找安全落脚点的林辰,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谁在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
旁边的云清雪关切地看他一眼:“可是伤势未愈,感染了风寒?”在这幽冥之地感染风寒?听起来有些滑稽。
“没事没事。”林辰咧嘴一笑,握紧她的手,“估计是星炎或者猴哥在背后我帅。”
正在前面探路的星炎闻言,回头瓮声瓮气道:“老大,俺可没!俺在专心找路呢!”
猴哥也“吱”了一声,表示自己很乖。
九姑娘瞥了林辰一眼,嘴角微勾,没话。娜迦则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林辰哈哈一笑,将这些许异样抛在脑后。前路漫漫,谜团重重,但只要有身边这些人相伴,他便无所畏惧。至于那冥冥中注视的目光与早已布下的棋局……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血色雾气渐淡,远处,隐约可见生死界碑的轮廓。幽冥鬼都的冒险,暂时告一段落。而属于他们的、更加广阔也注定更加波澜壮阔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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