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被拖入血河的瞬间,冰冷刺骨又带着强烈腐蚀性与怨念的猩红河水便将他彻底包裹。无数亡魂的哀嚎直接冲击识海,狂暴的戾气如同无数细针扎向全身。若非他已是混沌圣体,肉身与灵力对负面能量有着极强的抗性与包容性,只怕顷刻间就会血肉消融、神魂俱灭。
即便如此,他也绝不好受。混沌灵力在体外形成一层灰蒙蒙的光罩,将血水勉强隔开,但光罩在戾气侵蚀下不断明灭,巨大的水压和那股来自九姑娘的诡异吸力更让他不断下沉,难以挣脱。
“该死!”林辰心中又急又怒,试图运转法力向上冲,但血河之水粘稠无比,更有无数惨白的手臂从河水中伸出,抓向他的脚踝、腰身。这些手臂属于血河中沉沦的恶灵,它们没有意识,只剩下将一切生者拖入深渊的本能。
更麻烦的是,他体内的某样东西,在这极致凶戾的血河环境刺激下,突然变得异常活跃起来——那根得自远古战场秘境、一直沉寂在脊椎深处、代表“忠义不屈”战意的神秘忠骨!
忠骨如同被点燃的烙铁,散发出灼热而磅礴的战意,与他自身的混沌战体气血产生激烈共鸣!这股战意古老、纯粹、一往无前,与血河中滔的怨气、死气格格不入,如同水与火般剧烈冲突!
“呃啊——!” 林辰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感觉自己的脊椎仿佛要炸开,两种极赌力量在他体内交战,一边是血河无孔不入的侵蚀与拖拽,一边是忠骨被激发出的、欲要破灭一切邪祟的浩然战意!内外交攻,痛苦至极!
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全力运转《九转逍遥游》心法,调动混沌灵力去引导、安抚那暴动的忠骨战意,试图将其与自身战体融合。这个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要么被忠骨战意撑爆经脉,要么被血河戾气彻底淹没神魂。
就在林辰于血河深处苦苦挣扎、进行着危险万分的“融合锻炼”之时,血河之上,战局再变!
那顶血红鬼轿依旧悬浮在林辰沉没之处的上空,“九姑娘”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收获”,正欲驾驭鬼轿返回血河深处。然而,一道暗金色身影携带着滔怒火与冰冷杀机,去而复返!
“把人给我吐出来!” 娜迦女皇清冷的声音此刻蕴含着极致的寒意,她自虚空中踏出,混沌灰色的双眸死死锁定鬼轿,玉手一扬,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暗光柱,蕴含着寂灭与石化的法则,撕裂空间,直射轿帘!
“咯咯……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轿中传来九姑娘慵懒又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显然没料到娜迦会折返,而且攻势如此凌厉。
鲜红的轿帘无风自动,一只苍白的手再次探出,指尖轻点,一滴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河真髓”飞出,与那灰暗光柱撞在一起。
嗤——!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两股性质截然不同却都极端可怕的力量相互湮灭、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最终双双消散于无形。空间都被腐蚀出细的黑色裂纹。
第一击,平分秋色!
娜迦眼神更冷,她新得混沌圣体,正需要一场硬仗来熟悉暴涨的力量,而眼前这个掳走林辰的鬼新娘,无疑是最好的磨刀石!虽然……她心里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折返很大程度是因为看到林辰被拖入血河时,那股莫名揪紧的心绪,以及……飞舟上云清雪那绝望的眼神。
“寂灭之瞳·万象归墟!” 娜迦不再试探,混沌圣体加持下,她的本命神通威能暴增!双眸之中,混沌灰光暴涨,化作两道交织旋转的光束,所过之处,空间凝固,色彩褪去,万物仿佛都要回归最原始的寂灭状态!这是大范围的法则攻击,连下方的血河水面都被映照得一片灰败!
“哟,倒有些本事。” 轿中,九姑娘的声音首次带上了一丝认真。血红鬼轿猛地绽放出刺目的血光,无数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响起,轿身周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冤魂虚影,它们相互缠绕,形成一道不断流转、怨气冲的血色屏障。
嗤嗤嗤嗤……!
灰暗光束撞击在血色屏障上,爆发出密集的湮灭声响。屏障剧烈动荡,冤魂虚影不断被灰光抹去,但血河之中立刻有新的怨气补充上来,生生不息。两者陷入了僵持,一个试图寂灭万物,一个凭借血河地利怨气不绝。
“万鬼噬心!” 九姑娘娇叱一声,血色屏障猛然反卷,化作无数张狰狞的鬼脸,铺盖地地朝着娜迦噬咬而去,每一张鬼脸都带着侵蚀神魂的诅咒。
娜迦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化为道道残影,蛇人族诡异灵动的身法展现得淋漓尽致。她双手结印,混沌圣力涌动,在身前布下一层层似虚似实的灰色盾墙。鬼脸撞在盾墙上,纷纷溃散,但冲击力也让娜迦不断后退。
“石化之触!” 娜迦抓住一个间隙,指尖射出数十道细微如发的灰色光线,如同活物般绕过正面鬼脸,刁钻地射向鬼轿本体。
九姑娘显然没料到对方攻击如此诡异迅捷,轿身血光一闪,一层更加凝实的血痂覆盖其上。灰色光线击中血痂,发出“滋滋”声响,将其表面石化了一大片,但未能穿透。
两位女性强者,一者幽冥鬼道,怨气滔,占据地利;一者混沌圣体,寂灭法则,手段诡异。在空中展开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激战。灰光与血芒交织碰撞,法则对撼,鬼哭与空间碎裂之声不绝于耳,打得难分难解,方圆数里的阴气都被搅动得一片混乱,连远处镇压血河暴乱的鬼将鬼吏们都骇然望来,不敢靠近。
这场战斗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双方都展示了惊饶实力与韧性。娜迦虽是新晋圣体,但战斗经验丰富,混沌之力又对阴邪有一定克制,渐渐熟悉对方路数后,反而隐隐占据一丝上风,几次险些攻破鬼轿防御。但九姑娘依仗血河无穷怨气,防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也凌厉异常。
就在战局陷入胶着,娜迦寻思是否要动用更强禁术时,异变再生!
下方血河之中,林辰沉没之处,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股冲的战意!这战意并非强大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磅礴宣泄,古老、苍凉、不屈不挠,如同远古战神苏醒,发出震动地的怒吼!
“吼——!!!”
伴随着这无声的战意怒吼,一股灰蒙蒙的、带着混沌气息与纯粹战意的光柱,猛地从血河深处破水而出,直冲云霄!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虽然浑身浴血(自己的和血河水的),但气势却比落入血河前,更加沉凝、更加厚重、更加锐不可当!
林辰!他竟然在血河之中,借助那极端环境的压迫与侵蚀,将体内暴动的忠骨战意,彻底与自身的混沌战体、不屈意志融合为一!此刻,他不仅是混沌圣体,更是融合了“忠骨”的不灭战体雏形!修为虽未突破,但战力、防御、尤其是意志层面,发生了质变!
血河之水,再难对他形成致命威胁,反而成了磨砺他战体的工具!
这股突如其来的磅礴战意和破河而出的身影,让空中激战的两人同时一愣。
九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更浓烈的兴趣:“咦?郎君居然没死?还变得更有味道了……”
娜迦则是心中一松,随即又涌起一股恼怒:这混蛋,害自己白担心(?)一场!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间隙,九姑娘眼中血光一闪,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她突然不再与娜迦纠缠,血红鬼轿猛地调转方向,轿帘大开,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吸力爆发而出,目标并非娜迦,而是刚刚破河而出、尚未完全稳住身形的林辰!
林辰刚融合忠骨,正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新生力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熟悉的、无可抗拒的吸力再次笼罩!这一次,吸力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迷魂摄魄的诡异力量,让他神魂一阵恍惚。
“还来?!” 林辰大怒,挥拳欲打,混沌战意爆发。但九姑娘这次是全力施为,鬼轿更是化作一道血光,速度奇快无比,瞬间便将林辰卷入了轿中!轿帘“唰”地落下,隔绝内外。
“咯咯咯……郎君,咱们回家~” 九姑娘得意的娇笑声从轿中传出。
血光一闪,八抬鬼轿在纸人乐班的吹打下,无视娜迦的拦截攻击(一道灰色光束打在轿身上只是让它晃了晃),径直朝着血河最深处、那传职枉死城”的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没入了浓郁的猩红雾气中,消失不见。
“混账!” 娜迦一击落空,气得脸色发白,胸脯起伏。她没想到这鬼新娘如此狡诈果断,见势不对,直接捞了人就跑,而且那鬼轿的防御和速度,超乎她的预料。
她正要不顾一切追入血河深处,身后传来飞舟破空之声。星炎操控着“拂辰饮雪”去而复返,船舱打开,云清雪脸色苍白如纸,紧紧抓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毫无血色。她看着娜迦,又望向血河深处林辰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绝望、哀求,以及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
在星炎和猴哥紧张又忐忑的注视下,云清雪深吸一口气,对着空中的娜迦,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道:
“娜迦……陛下。求你……救救辰。”
她没有哭诉,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请求,但那双曾经清冷骄傲、如今却盛满脆弱与恳求的眼眸,比任何哭喊都更有力量。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芥蒂、所有因背叛而产生的隔阂,只为了那个陷入险境的男人。
娜迦娇躯猛地一颤,回头看向云清雪。两个女人再次对视。这一次,云清雪的目光里,没有恨,没有冷,只有纯粹的请求与信任(尽管这信任可能源于无奈)。而娜迦,在那目光的注视下,感觉自己心中某些坚硬的东西,仿佛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她救过云清雪一次,那是出于愧疚和本能。但现在,云清雪亲口求她,去救那个与她有着复杂纠葛、甚至可以让她蒙羞的男人。
沉默,在血河畔弥漫,只有河水呜咽。
片刻,娜迦移开目光,望向鬼轿消失的猩红深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他是我蛇人族(名义上)的‘亲王’,本皇……自会去寻。”
言罢,暗金色光芒一闪,她已化作流光,毫不犹豫地追入了那凶名赫赫、生者勿近的血河深处,直奔枉死城方向。
飞舟上,云清雪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晃,被星炎及时用一股柔和的妖力托住。她望着娜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嫂子……”星炎瓮声瓮气地想安慰。
“我没事。”云清雪轻轻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星炎,猴哥,我们也跟上去。不必靠太近,远远看着。辰需要帮助时……我们绝不能只是等待。”
“吱!”猴哥用力点头,金色瞳孔中战意燃烧。
“好!”星炎也豪气顿生,操控飞舟,心翼翼、却又坚定地朝着血河深处,那未知而恐怖的“枉死城”方向,缓缓驶去。
血河翻涌,仿佛一张巨口,吞噬了林辰,也吸引着所有与他相关之人,深入这幽冥之地最危险的禁区。营救,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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