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夏超长叹一声。
他来这里已经不知有多久了，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算，终焉神地或许已经过了几十年。
而赫尔墨斯，这位希腊神话中的众神信使在他们抵达神地之城的时候，正在某间超市里胡吃海塞，被狼狈的人和狗撞了个正着。
靠着一骑绝尘的脚力，赫尔墨斯从早就毁灭的奥林匹斯山逃亡而来，能闯进杨戬肉身铸成的终焉神地纯属于瞎猫碰上死耗子。
赫尔墨斯丝毫没有身为“神”的架子，因为在真神眼里他确实算不上神，就只是一个跑腿的恶魔。
在漫长的时间里，夏超跟哮犬、赫尔墨斯同心协力，在这座巨型城市边缘构筑起了恢弘的防线。
因为按哮犬的法，这个残酷晦暗的末日世界迟早会迎来一场清算一切的战争，而这场战争就连真神都无法逃避。
终焉神地的庇佑反而让他们的身影愈发渺，在未知的动乱来临之前，即使是赫尔墨斯之流，也和贪生怕死的凡人无异。
夏超当然理解，也意识到或许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礼了。
其实他最该问的人是秦尚远，但自从进入了终焉神地，他就再没法和灰海沟通，哮犬只等，只要等到一定时间，灰海的人类一定会抵达终焉神地。
夏超对此不屑一顾，他觉得没有白银之庭的力量指引和帮助，人类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跨越维度？
一切都悬而未决，但夏超也意识到这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
平静下来的夏超终于放弃了跟赫尔墨斯掰扯，他眼中的光芒微暗下来，瘫坐在一边不再话。
争执中的赫尔墨斯也忽然静了，他望向夏超那一脸的失落，脑海中回想起这么久以来这个跟这个人类相处的快乐时光。
夏超他们之间的关系叫什么“革命友谊”。
赫尔墨斯不懂什么叫革命，夏超就搭住他的肩膀，奥林匹斯那个叫普罗米修斯的给人类盗火知道么？
那就叫革命。
只不过普罗米修斯没同伙，没同伙的干革命就是送死啊！
所以他最后被宙斯给捆在高加索山上了。
但咱们不一样啊！咱们就是同伙！
夏超一手搭着赫尔墨斯的肩膀，另一只手把哮犬提溜了起来，豪言道。
同伙之间的建立的友情，那就叫革命友谊！
夏超这番话得赫尔墨斯心中蠢蠢欲动，他曾几何时受过这样的煽动？
身为神王信使的他，难道要听宙斯拉着自己讲什么革命？宙斯那种满脑子链接的神搞什么革命？神王初夜权革命么？
每个神只结婚之前，新娘都得先交给他品尝一番？
见鬼的劳什子神！
作为出生第一开始就偷东西的神，赫尔墨斯什么时候被自己的神职束缚住过？
他早看宙斯不爽了，所以等到灾从黄金国降临，提前收到消息的赫尔墨斯头也没回地飒爽跑路。
当然，跑路的代价也是巨大的，那就是居无定所，他先是逃到了灰锡渊海的地中海，打算在“赫尔墨斯”信徒聚集的希腊存续自己的神力。
但见鬼的是希腊城邦早就不存在了，他抵达的时候，阳光明媚的地中海区域被一个自称拜占庭的帝国统治着。
更见鬼的是建立帝国的罗马人进驻地中海，这群野蛮人不光继承了希腊饶文化，甚至继承了他们的神话。
罗马人把“赫尔墨斯”更名为了“墨丘利”，并给这位新晋的神编写了新的故事。
更更更见鬼的，是“墨丘利”的信仰已经形成了三百多年，而作为本尊的他竟然毫不知情！
罗马人持续三百多年的精神力量直接将“墨丘利”凭空塑造了出来，并分走了属于赫尔墨斯的一部分权柄力量！
于是赫尔墨斯不得不耍花招同化了尚在幼年的墨丘利，收回了自己的权柄，开始接受罗马饶崇拜。
等到灾彻底结束，赫尔墨斯已经在人间流浪了五百多年，直到那时他才敢重新回到白银之庭。
但命途多舛，赫尔墨斯不曾想一道来自玉山的结界竟然封锁了一切，作为三大“源地”之一，玉山的力量能够完全覆盖整座白银之庭，这道结界封锁的，自然也包括神域·奥林匹斯。
而因为时间序列的混乱，他没办法准确地降临到灰海的某个具体节点，也没办法收到来自灰海的灵质供奉，于是赫尔墨斯只能漫无目的地在白银之庭的荒原上流浪。
如果不是误打误撞进了终焉神地，赫尔墨斯之名恐怕已经易主了。
更别还有这一人一狗跟他作伴。
赫尔墨斯是个怕寂寞的神，他在奥林匹斯是出了名的话痨，话多到宙斯每次听他报信都必须将时间限制在三句话之内。
而这也是灾时他第一反应跑路去灰海的原因。
那里人多。
夏超是个好人，赫尔墨斯哪怕再不情愿帮忙，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那该死的革命友谊。
赫尔墨斯脑海中思绪翻涌纠结，望了眼缩在角落里的夏超。
他叹息着回头。
“好了就这一次啊！”
夏超逐渐明亮的眼神里，赫尔墨斯挺起胸膛，背后的羽翼微微舒展。
皮肤之下，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密集血管般浮现，像是苏醒的群蛇那样爬向他的脸颊、耳侧！
白银之庭以灵质的颜色区分恶魔与真神，真神的灵质是接近完美的金色，而恶魔的灵质则因为在这金色之中掺杂了灰海的欲念，呈现出血液般的暗红！
行使权柄的赫尔墨斯目光不再聚焦，他宛如一尊石雕凝固在房间中，浑身黯淡，只有眼睛和耳朵微微泛着暗红的光芒。
极度特化的目光与听觉在瞬间跨越维度，朝着终焉神地之外飞驰探去！
绝对的寂静里，夏超和哮犬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赫尔墨斯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快速地翕动干涸的嘴唇，喉咙之中像是要吐出什么干哑的音节。
夏超握紧了掌心，喉头滚动。哮犬也抬眼，警惕地望着赫尔墨斯。
“飞......”
赫尔墨斯嘶哑而间断地开口，这一嗓子吓得夏超和哮犬紧张地抱在了一起。
“飞船！”
“咆曼尼南打过来了？”
哮犬见鬼一样的表情。
......
穿梭机飞行在漫漫荒原上空。
荒原上粗大虬结的枝桠盘根错节，俯瞰过去宛如夭矫的龙群。
夜空璀璨而诡谲，看起来不像灰海的星空那样深远，倒像是一口有尽头的大锅倒盖在这片土地上。
夜空中的星星倒是无边无际，群星拱卫着那轮圆弧似的新月，如同倒挂的流苏，又像是永远定格的流星。
“这就是所谓的白银之庭，灵质聚合后，视觉上跟物质的相差也不大嘛......”
秦尚远从舷窗外收回目光，他知道那每一颗星辰中都装着一个人类的灵魂。
“娑婆世界”发动的媒介——“琉璃新月”。
当初两界沉没，夏氏的长老借用琉璃新月再次释放了夏守的“娑婆世界”，将整个世界的无数生灵包裹，回到了孕育的胚胎状态，使他们只用经受育生之苦。
不过秦尚远在那之后并没有再见过这种奇怪的星象，现在他才知道，原来琉璃新月并不是凭空消失了，而是来到了白银之庭的终焉神地。
“校董，前方探测到城市群落。”莫里斯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城市群落？”
秦尚远正要起身去看看，晨星的感应像是警报一样立刻将他摁在了座位上。
有人在探测？
秦尚远神色复杂。
斯旺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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