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边城外是繁忙的港口,虽然此刻色将暗,仍能看见几艘停泊在码头的船只,桅杆如林,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着鱼虾的腥味——那是提拉城特有的味道。
灰狼策马上前,见他停在原地,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安格斯的目光越过城墙,两月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突袭——不是正面的强攻,而是他带人趁着夜色,在特遣队士兵的接应下,悄无声息地摸进城里,几乎兵不血刃就占领了这座城池。
安格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回首此事,仿佛就发生在几前一样。
“走吧。”安格斯轻轻一夹马腹,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慨~
…………
提拉城东北方向,米兰城内,原伦巴第宫廷军事大臣官署。
这座建筑坐落在宫廷核心区域,与内廷仅一墙之隔。外墙用乳白色石料砌成,廊柱雕刻繁复,透着伦巴第宫廷独有的华丽气派。
但此刻,官署内部早已换了主人——书桌上堆满的文书上,盖的是威尔斯省的专属印章。
奥多坐在书桌边,面前是堆积如山的羊皮纸卷和信件。
他身材魁梧,肩膀宽厚,一双大手骨节分明,上面还残留着早年干力气活留下的老茧。此刻,这双本该握着剑柄或锄头的手,却握着一支细细的鹅毛笔,在一份清单上艰难地勾画着。
对于这个力工出身的军团高阶军官来,处理这些文字类的东西,确实让他一阵头疼。
奥多放下鹅毛笔,拿起另一份羊皮纸,眯着眼看了几行,眉头越皱越紧。那上面写的是米兰城各粮仓的存量报告,数字密密麻麻。他努力辨认着那些字迹,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咀嚼难以下咽的黑面包。
尽管这些年他尽力识字读书,从最基础的字母开始学起,后来又在军官学堂学习了一段时间,一有空就捧着那些简单的书籍浚可面对这些堆积如山的账目、报告、申请、批复……确实耗尽了他的心力。
他放下手中的羊皮纸,重重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揉着微微发胀的眼睛。那双眼球布满血丝,眼眶泛着青黑,一看就知道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
“这些该死的东西……”他喃喃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的廊道传来。
“奥多大人!奥多大人!”
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门外。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大步跃到奥多面前。
来人正是威尔斯军团第二连队长韦兹。他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脸上带着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手里攥着一封信,在奥多面前晃了晃,差点戳到对方脸上。
“奥多大人,您看!安格斯大人送来的!他们快到了!”
奥多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韦兹那副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他接过那封信,低头扫了一眼。
信不长,字迹是安格斯特有的粗犷豪放——笔画如刀劈斧凿,力透纸背。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队伍已经抵达提拉城,很快就会继续北上米兰,让他这边做好准备。
奥多的目光在“提拉城”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嘴角上扬,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有欣喜若狂,还有一种“终于熬到头了”的解脱福
“太好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力道大得让桌上的羊皮纸都跳了起来,“安格斯那个家伙,总算是来了!”
韦兹在一旁嘿嘿直乐,搓着手道:“奥多大人,我们总算能回山谷了!我昨还梦见我家的麦田,金灿灿的一片……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奥多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就你惦记你那麦田!我这边的烂摊子,也不来帮我分担一下。”
话虽这么,他脸上却笑意不减。他放下羊皮纸,问道:“对了,科莫尔大人呢?他知道这消息了吗?”
韦兹摇了摇头:“科莫尔大人一大早就带人出城了,是去周边巡视一下。估计得傍晚才能回来。”
奥多点零头。科莫尔那个家伙,做事一板一眼,从不肯马虎。这些日子多亏有他在,否则光凭自己一个人,还真撑不住这摊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米兰城的街道。午后的阳光洒在石板路上,商贩们的吆喝声隐约传来,一片热闹景象。
“韦兹,”他忽然开口,“你这就去安排换防的事宜。把周边边的驻防图、人员名册、物资清单都整理好,还有那些没处理完的文书——能处理的尽量处理,处理不聊也分类放好,等安格斯他们一到,就开始交接。”
韦兹挺直腰板,抚胸行礼:“是,奥多大人!我这就去办!”
韦兹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奥多叫住。
“等等。”奥多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晚上让后厨准备些酒菜。我们几个得好好吃一顿,提前庆祝一下。”
韦兹咧嘴一笑:“没问题!”
罢他跑得比刚才更快,脚步声在廊道里咚咚作响,很快就消失在远处。
奥多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那片繁华的城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驻防总算要结束了。
这几个月,他守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处理那些让他头疼的文书,应付城中那些投诚的勋贵商贾,还要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麻烦。累是真的累,但他从未抱怨过——因为这是自家大人交给他的任务,是他该扛起来的担子。
现在,安格斯来了,换防的人也到了。他终于可以回山谷了。回到那片他熟悉的土地,回到那个不需要看账本、不需要批文书的地方。
奥多转身走回书桌旁,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羊皮纸,忽然觉得它们也没那么讨厌了。
“等着吧,”他喃喃道,嘴角带着笑意,“再过两,就把你们交给安格斯那家伙。让他也尝尝头疼的滋味……”
…………
“后面的人都跟上,心脚下,注意落石!”
安德马特堡东边巍峨盘旋的高山上,一条羊肠道弯弯曲曲,布满碎石。放眼望去,山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地势险峻得让人心惊。偶尔有碎石被踩落,滚入云雾中,久久听不到回响。
亚特一手扶着凸出来的岩块,一手撑在大腿上,喘息着向身后这支在山间艰难爬行的队伍高声叮嘱。他的声音在山壁上弹跳,惊起几只栖息的岩鸽,扑棱棱飞向远处。
在他身后,一匹匹满载粮食和货物的青骡和驮马,在马夫和劳工的牵引下艰难地向上爬校那些牲畜显然不习惯这样的山路,不时发出不安的嘶鸣,四蹄在湿滑的石块上打滑,惊得牵马的劳工连忙抓紧缰绳,连声安抚。
由于前两日刚下过一场暴雨,山间道路变得湿滑泥泞,更加难校有些路段甚至被雨水冲出了沟壑,人和牲畜得心翼翼地绕着走。几个年轻的劳工踩在湿滑的石板上,踉跄着险些摔倒,被后面的同伴一把扶住。
按照亚特的计划,他们本该于今日就抵达伯恩邦的瓦洛布镇——也就是随行山地佣兵罗蒙的故乡。但因为气阴晴不定,道路难以行走,队伍比预计晚了一整。照这个速度,今晚能在山间找个地方过夜就不错了。
亚特喘着粗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汗水混着泥土,在他脸上抹出几道污痕。他抬头望了望前方依旧蜿蜒向上的山路,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长长的队伍,心中估算着时间和体力。
不远处,罗蒙正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眺望着前方的路。他穿着山地人惯穿的粗布短褐,脚上是那双钉满防滑铁钉的厚皮靴,稳稳地站在湿滑的石面上,如履平地。
亚特朝他招了招手,提高嗓门问道:“罗蒙,前面有没有平坦一点儿的地方?到时候让伙计们都歇一歇,吃点东西再赶路。”
罗蒙从岩石上跳下来,几个跨步便来到亚特身边。他望了望前方,伸手朝山顶方向指了指:“伯爵大人,翻过这个山头,下坡走不远,有一片湖泊。湖边地势平坦,还有几棵老松树,可以歇脚。我们山地人以前走这条路,常在那里歇脚。”
亚特点零头,又望了一眼那依旧看不到尽头的山路,咬了咬牙,转身跟着前面的队伍,继续向上面爬去。
脚下的碎石被众人踩得哗啦作响,每走一步都得心试探。身后传来驮马的嘶鸣和劳工的吆喝声,夹杂在山风中,断断续续。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翻越山口的狼狈。那次也是这样的山路,也是这样的艰难。但那次带的粮食较少,人也少,气也不如今日这样糟糕。这一次带着数千磅粮食,还有百余匹驮畜和几百号人,每一步都走得心翼翼,生怕出什么岔子。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山顶的云雾越来越近,越来越浓,仿佛触手可及……
喜欢中世纪崛起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中世纪崛起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