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里头，顺安的雪意愈发急促，叫人行走越发艰难。
凤殿内银丝炭烧得通红，仍抵不住从门缝钻入的寒意。
易安倚着缠枝牡丹暖枕，望着窗外愈积愈厚的雪絮：\"各宫免了晨昏定省，本宫倒也可以安心养胎，免得瞧见那些狐媚子心烦......\"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禁军换防时铁甲相撞的铮鸣。
都瑞雪兆丰年，这外头的百姓日子怕是不好过。
————
“皇上，这是边疆传来的信！”
御书房十二连枝鎏金烛台齐齐燃亮，将龙纹屏风映作赤金色。
皇帝攥着边关急报的指节泛白，火漆封印在掌心烙出深深红痕。
“朝国狼子野心，怕是觊觎多时！”
三宝跪呈密函时瞥见帝王眼角抽动——那是先帝爷怒极时惯有的神情。
“哼！”
奏折重重砸在青玉镇纸上，惊得赤珠珐琅香炉腾起一缕乱烟。
“不过是送了个公主回去，这便不顾两国合约意在开弓！”
皇帝霍然起身，玄色龙袍扫落案前松烟墨，在盘金绒毯上洇开狰狞墨痕：\"三宝，即刻......\"
话音陡转，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叩在紫檀案几上发出脆响：\"宣太傅丞相。\"
……
二人行过，宫道积雪已深及靴面。
太傅紫貂大氅掠过宫灯投下的光斑，腰间玉带扣与丞相青缎官袍上的银线云纹在廊下交错生辉。
踏进内室时，恰见皇帝背身立在九州舆图前，烛火勾勒出紧绷的肩线。
“老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只见那两位大臣恭恭敬敬地跪地叩头行礼。
“起身吧。”皇帝微微抬手示意道。
待两人站直身子后，皇帝那深沉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们身上，缓缓开口道：“朝国发兵之事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了吧？
朕今日召你们前来正是为此事！”
站在左侧的太傅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袖口，拱手作揖道：“回陛下，自从朝国由当年的太子接手之后，其国力日益强盛，如今就连一些边陲国都纷纷归顺于它。
而且据老臣所知，朝国不同于我们顺安，那里的人们常年生活在严寒之地，对于抵御寒冷可谓是身经百战。
如果此番真要开战，恐怕我方会有极大的损耗啊。”
右侧的丞相紧接着接过话茬，面露担忧之色问道：“确实如此啊！这场战争不仅耗费巨大的财力和人力，还可能给百姓带来沉重的负担......想要取胜怕是不容易啊。”
皇帝听着臣子们的话语，心下不满，他又何尝不明白！
可敌人已经踩在头上，难不成要拱手相让！
他轻轻地抚摸着大拇指处佩戴的玉扳指，沉默片刻：“行了，朕对此何尝不知？
对于此次出征，你们觉得应当派遣哪位将领作为总督最为合适呢？”
听到皇帝的问话，两位大臣对视一眼，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片刻，太傅略作思索后，心翼翼地开口建议道：“依老臣之见，这乌雅芶羽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此人素赢长胜将军’之称，作战勇猛，屡立战功，如果能派他率领先行头阵，或许能够挫一挫朝国军队的锐气。”
“他？朕倒是有些印象，此人乃是丽贵妃的表弟。”皇上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之上，忽地闪过一丝细微的变化。
“想那子，确实年轻有为，近年来征战沙场，屡战屡胜。
然而此次面对两国之间的大规模战役，朕心中着实难以安定下来。
毕竟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一个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皇上微微叹息一声，言语之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太傅又岂能不知晓其中深意？
到底，皇上所担忧的无非就是乌雅氏一族势力过于膨胀罢了。
现今丽贵妃膝下已有一子一女，如果其表弟此番出征再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大将军凯旋而归，那么乌雅氏一族在朝堂中的影响力必将大增，届时只怕会危及到江山社稷的稳固。
“丞相，不知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可供推举呢？”皇上将目光转向了丞相，期待着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令人满意的答案。
只见丞相略作思索后，缓缓开口道：“启禀皇上，近些年来国家太平无事，少有战事发生。因此，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能够确保万无一失的将领，实非易事啊。”
听到这话，皇上的双眸微微眯起，透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不悦之色。
“只是，”
丞相略微一顿，拱手行礼道：“若非个合适的，依老臣之见，当下最为合适的人选当属叶赫大人。
此人熟读兵书，深谙用兵之道。
由他担任总督，不仅可以统筹指挥前线作战事宜，还能够妥善处理好后勤保障等诸多方面。
此外，只需再为其寻觅一位得力的副将辅佐左右，想必这场战争便能顺利拿下，不会出现太大的差池。”
更深露重，三人又相谈多时，最终定下此事来，皇帝也略微满意些许。
“行了，朕有所思量。
时辰也不早了，你二人早些回去，朕便不多留了。”
……
二更末时，屋里屋外已是静默一片，这时间严寒，更是听不得何细碎之声。
皇帝眼眸微垂，指尖轻缓抚过兵部名册某处，突得思及泠嫔月白裙裾上绣的花蕊蓦然浮现眼前。
而那日产时染血的锦被，与此刻名册上\"尤玉宝\"三字渐渐重叠。
此人乃是她的胞亲，若是此番出兵立了功，来日里也有由头为她升上一二。
宫中势力需平衡，若是早早将人固下，难免是愚笨之举。
\"三宝，传旨兵部，\"他屈指叩在沉香木案，震得茶盏泛起涟漪：\"擢骁骑营尤玉宝为正七品总旗。\"
“是，奴才遵旨。”
三宝领命退至门边，忽闻帝王又补了句：\"你晚些去找找库中那对羊脂玉雕双鲤，明日送去福圆宫。\"
廊下风灯摇晃，将雪影投在窗纱上，恍若往昔秋猎时漫纷扬的芦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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