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的灯光微弱，这是郑文和在成都学来的传统，蜀汉在先帝治下各府司衙门就像是铁板一块，相互配合相敬相爱，体现出初创公司对未来预期的高度统一性，就算当年庞统庞士元跟丞相各表一枝，蜀汉内部的和谐也达到令人诧异的地步。
但二爷和三爷相继离世，加上夷陵兵败损失一部分核心成员，最重要的是先帝遗憾报终，大量的高管职位空缺，整个蜀汉就动荡起来。
虽然丞相以治政铁腕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稳定蜀汉内部，但从此之后，那块和谐的铁板就不再强硬，丞相府高度集权下，细碎的事情和夸张的言论开始攻击身处漩涡中的每一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丞相不是三头六臂不会分身隐术，他就只把蜀汉官员的处罚紧握在自己手中，换句话，就是大家讲究的公平正义握在丞相手中，你们分不出对错，丞相自己定夺。
蜀汉这几年，中级官员以上的判罚全部都会递交到丞相的府案上。也就是通过这种形式，丞相不仅对外游刃有余，国内的大事情也基本掌握在手郑就像顺藤摸瓜一样，犯了错的人结出来葫芦，丞相顺着葫芦的藤蔓就把触手伸到街间民巷。
但这些也都是维持和谐的表面现象，当时在成都，丞相为了避免激化矛盾把高官分调外地各守一方，城内的眼线因此就多了起来。大家话喝酒也不再像原来那般肆意。甚至很多酒肆在这个时期加上了一米多高的隔断，厚重的芦苇遮帘，灯芯也换成粗短的棉球，一案多烛，光却连人脸都照不清楚。
坐在郑文和对面的伍夫几次睁大眼睛想看清楚郑文和的态度，但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个时候你怎么带着伍将军过来了？”郑文和的问话带着丁点责备。
“我本来是自己过来的，但看着伍执事在城内处处碰壁，再这么下去恐怕动摇先锋大帐的军心，因此就拉住他一块了。”马督的声音低沉柔和。
“这个时候就是你也不方便来我这里。”郑文和回答了一句，便没再话。
“我是该直接去找东曹掾汇报，但在先锋大帐的这段时间，看到三军属实不易，这一次魏延将军的事情又事发突然……”
“马督军，你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就不该掺和这些事，你去先锋大帐的任务是监督行军，你已经越线了！”郑文和把目标对准马督。
旁边的伍夫满脸怯悻，他没想到郑文和看起来这么斯文的一个人，竟对姐夫如此不尊，看来事态颇为严重，他暗自庆幸自己碰上马督，不然可能连这座府院的后门也摸不着。
“我不为别的，也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孝和他们不能白死，如果不是为了北伐，孝和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马督转移了话题。
听到郑孝和三个字，郑文和也柔软下来。
“汉中府拉着治中从事黄崇来查魏谍的事情，曹掾没有办法只能顺着汉中府的卷宗从头查起，而且这次主动发现魏谍的也是汉中府的人，所以这事情就变得紧张起来，东曹掾相信魏延将军不会有任何私心，于是才会采取这样的手段，只要外务属还能掌握主动权，我们就有可能帮魏延将军明清白。“郑文和声的解释道。
“怪不得今日差你去城楼应付，原来这案子交到黄崇手上了。”马督嘟囔了一句，脑子中快速的回想着这些事的前后线索。
“我跟黄治中毕竟有些交情，更重要的是我跟魏延将军不熟，如果有其他部门强压提审魏延将军，曹掾怕我承受不住。”郑文和继续解释。
马督扭头看了一眼伍夫。“你听到了，外务属是相信魏延将军的，肯定是魏延将军派人进城的事情惹到汉中府了，你有什么要对郑领事的么，你跟在魏延将军身边这么久。”马督突然开口，话题推进的这么直接，就连对面的郑文和都不由自主的端起茶盏。
姐夫俩几乎没费什么心思就给伍夫上演了一出诈嫌戏。到底是马督资历够老江湖气十足，他精准的拿捏到伍夫此刻毫无支撑的人性弱点，用一些平白且真实的言语铺垫，转而直击对方内心，让其在来不及思考的情况下给出合理答案。
事实的确如此，伍夫皱着眉头很想给眼前的两人跟提供一些思路，但魏延的事情他确实知之甚少。但他听到马督了一个重点，魏延派人进汉中，这大概的就是游街的队伍，所谓听话听音，马督抛出来这个话绝不是游街的队伍，的就是魏谍进城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前几来汉中游街，队伍中有几个新人，其中有一个是魏将军家乡义阳郡的人，这个人颇有神秘，不知道是不是他有问题，但这些年朝廷鼓励接纳外人，这也是常见的事情！“伍夫这么了一句，脸上带出窘迫，似乎是怕自己的诚意不够。
“倒不主要是这一次的事情，传话魏延将军是从汉中府提交的卷宗开始的。“郑文和接过话茬。
马督顺着郑文和的话把目光投向伍夫，这一次伍夫同时看清了马督和郑文和的神色，他们表情严肃似乎很认真在对待。
马督犹豫片刻，感性战胜理性，决定点他知道的事情。“九月份的时候，魏字营下出过一只敢死队，这支队伍过子午谷往长安去了，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郑文和眼神敏锐的看了马督一眼，马督的眼神也放出光芒，他蓦的想起远在长安府地牢中那个男人。
“卷宗上魏延将军的是五丈原屯垦和褒斜道的粮草储备情况，应该也就是九~十月份吧。”郑文和看向马督。
马督紧接着看向伍夫，这个时候他不需要话，伍夫会在郑文和的加持下自动对号入座。
一阵凉风吹散漂浮在夜空的云层，那弯镰刀般月亮朝着人间凑了凑眼。
喜欢出子午破长安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出子午破长安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