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和是来请罪的。
昨晚半夜时分，设置在厅堂的水摆已经按时将他吵醒，但他只觉得屋内冰冷，还想在暖和的被窝中再赖一会儿，就眯着朦胧的眼睛把妾的手攥得更紧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扇不知道哪朝谁人筹建的楠木门扇被轻轻扣响。他警觉的回过头，等那声音再次有节奏的响起，悬着的心才沉沉放下。
“老爷，是马督姑爷来找你。”门外的管家轻轻话。
郑文和知道没有要紧事马督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于是翻身下床简单漱了口洗了脸，朝后院走去。
色还没到解除宵禁的时候，因此也不敢开大门迎客，只是把那两人放进后檐，马督警觉的看了一眼管家。
郑文和看了一眼黑脸的伍夫，朝管家摆摆手：“去准备点吃喝。”
“不必了，弄点干粮带上就行，时间紧几句话完我们就走！”马督声音低沉，一边上前紧走两步一边对管家吩咐道。
郑文和有点恍惚。他把慌乱的目光看在姐夫马督身上，时光仿佛回到多年前的成都。那一次也像这般清晨，是深秋的节序，雾水很大，那时候晨起少年郎十年功夫深，因此他总是家里起来最早的；他在院子中练功，听得后门传来一阵窸窣，管家刚开了门他便一柄长枪刺向来人。
那人不是闲散，正是成都最高情报处负责人糜崇。糜崇只是伸出食指轻轻一挡，便把郑文和的长枪折断在地上，这一番功夫看的文和呆若木鸡。
那清晨过后，姐夫马督就从这个家消失了，此后有人他去了汉中，有人他去了长安，还有人他去了建康或者洛阳，没有人能得清楚具体，但每个人起来的时候都绘声绘色，似乎是在描述一件很诡秘的事情。
再后来哥哥郑孝和也离开了家宅。他记不清孝和走的时候是清晨还是黄昏，那段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
马督走了十年，杳无音讯！郑孝和走了六年，但世间再无郑孝和。
“你不是去了军中？”郑文和担心的问道。
马督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伍夫，开始对郑文和耳语……
“姐夫，我刚到外务属，此时这么做可能不讨东曹掾喜欢。”郑文和不忍抗拒马督，但还是很真诚的出了自己的意见。
马督点点头，表示认可，但同时把充满希望的目光看向郑文和，他是在告诉郑文和这件事没有更好的方案了。
一个时辰后，郑文和带着伍夫出现在军马驿站，现场虽然一片混乱，但主事的潘成岳是自己人，他只需要一句话潘成岳就会照做，但他没想到阿汉卿也在现场。按照常理，看到阿汉卿在那之后，他应该先派人去东曹掾那明情况，但他偏偏没有去，淡定的处理现场淡定的邀请阿汉卿一块去吃早饭，然后淡定去找东曹掾请罪。
慌什么呢？他入学的第一课学得就是不要慌，身为情报人员，你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凡事发生皆有利弊两面，你只需要找到利的那一面就行了。更何况他从成都到汉中来主持工作，如果他表现慌张的像个蚂蚱，他又怎么能熬过寒冬。
空气中掺着一股羊肉包子的咸味，他回忆起来外务属的两个月，伙房从没有吃过羊肉包子，因此极有可能是阿汉卿带着羊肉包子来过了。
“文和从哪里来？”蒋琬像平常那样，话带着禅味。
“回曹掾的话，属下从军马驿站来，昨夜一切进展顺利，我们费了这一番功夫足够取得魏谍的信任。”郑文和坚定的回答。
“很好，我还怕你们在汉中不熟，特意交待袁征随时支援你们，看来是我多虑了。”蒋琬一边用簪子挽起发髻一边舒缓的道。
“有劳曹掾照顾，昨夜阿汉卿确实在现场协助；属下一来汇报情况二来是向曹掾请罪的。”郑文和拱手作揖看向蒋琬。
“事情完成了又有何罪？”蒋琬随手取过竹冠套在发髻之上。
“昨夜事情进展顺利但也有插曲，先锋大帐派来游街的部领私自外出，属下为了让事情进展顺利就包庇了他。”郑文和低下头。
“魏延的部领私自出了驿站，事情不大，但郑领事是不是漏了某个环节。”蒋琬收拾完毕，态度严肃起来。
这一句虽然不是责罚，但此话一出还是惊得郑文和双膝发颤。毕竟他想把姐夫马督隐藏在事后，而蒋琬逼问的正是这个环节……
看郑文和半晌犹豫，蒋琬也没再为难他，而是接着开口道：“看守驿站不是我们的职责，汉中方面对此事没有法吗？”
郑文和随即松了一口气，原来的是汉中守卫。“回曹掾的话，汉中督兵刘总督没有按规矩亲自把守，他让其弟刘篾在驿站守候，因此才放出去这个部领，所以属下出现以后，刘岩就亲自带着刘篾撤离了。”
“这倒像他的作风，不出意外的话回去他也不会提及此事；孝和……额~文和，你知道我喜欢你哪点么，你哥哥身上的优点你几乎都有，除此以外你还多了些决断。这是好事也可能适得其反，你能照顾汉中的环境是你的周全，但完事务必护自己周全，倘若这个部领也是真有问题，我们就得不偿失了。”蒋琬看向郑文和。
“曹掾吩咐的是，属下这就派人去彻查这个部领……”
“不必大动干戈先把们困在驿站，你既然救了他一回不妨从他那拿点信息，同时放点风声给先锋大帐，到这个时候谁越是动得快谁就更着急。不要忘了，城内还有个接头人没有浮出水面呢！“蒋琬拿起案上的一筒竹简，要开始上午的工作。
郑文和知趣的站起身向后告退。走到门口时，蒋琬又突然道：“文和，你要是吃不惯伙房的餐食，让他们单独给你筹备，或者差人去街上早市采买。”
“感恩曹掾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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