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连自己也指带进去了。想想家里的秦京茹，医院可能碰见的何雨水，夜校的田雨……他面上半点不露，反而做出一副深以为然、并与之划清界限的姿态，凑近娄晓娥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混合着调侃和不屑的语气道：“媳妇儿批评得对！这种人，思想有问题！要做……那也得回家关起门来不是？这大庭广……呃，这光化日，朗朗乾坤的，像什么样子！”
他本想大庭广众，临时觉得不吉利，赶紧换了词。这话前半句听着还像批判，后半句就拐了弯，带上零男人之间心照不宣。
娄晓娥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上那层薄怒腾地变成了羞恼，耳根子都红了。
狠狠瞪了刘国栋一眼，那眼神里“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抡起粉拳就砸在他胸口：“刘国栋！你要死啊！胡袄什么！谁要听你这个！赶紧走！回家！”
那一拳没多少力气，更像是恼羞成怒下的娇嗔。刘国栋顺势握住她的拳头，包裹在掌心里，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回，这就回。我错了我错了，媳妇儿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咱不看这脏东西，污染眼睛，走，回家我给你捏捏脚。”
他一边哄着，一边心翼翼地扶着娄晓娥，加快了脚步，彻底离开了那亭子的视线范围。转身的刹那，他脸上那点讨好迅速褪去，眼神若有所思地沉了沉。赵德柱这桩风流事，他看见了，娄晓娥也看见了。这不是什么把柄，但至少让他更看清了赵德柱的为人。至于娄晓娥那声“你们男人”的感慨和后来的羞恼……刘国栋心里苦笑，知道这是娄晓娥指桑骂槐。
娄晓娥被他扶着，走出老远，脸上的红晕才慢慢褪去。她抿着嘴，不再看丈夫，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对赵德柱的鄙夷是真的，对丈夫那同类的恼恨也是真的，可被他这么插科打诨地一闹，那股郁气又散了不少，只剩下一点无奈的、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和身体上真实的疲惫。
“快点走。”她最终只是低声催促了一句，将更多的重量倚向身旁的臂膀。
“哎，好嘞。”刘国栋应得干脆，稳稳扶着她，向着颐和园外。
.........
夕阳把四合院的影子拉得老长，刘国栋搀着娄晓娥慢悠悠跨进垂花门。
娄晓娥一手扶着腰，脸上带着散心后的舒坦，也挂着明显的倦意。
“累了吧？晚上让京茹熬点米粥，你喝点儿暖暖胃。”刘国栋轻声。
娄晓娥点点头，正要话，前院正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接着是“哗啦”掀门帘的动静。
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蓝色列宁装的姑娘像只燕子似的飞出来，直平两人面前。
“哥！晓娥姐！你们可回来了！”
刘念站在那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一个月的大学时光，这丫头变化不原本有点怯生生的眼神现在亮晶晶的，脸颊红扑颇，连话都带着一股子敞亮劲儿。
“念，回来也不提前一声！”刘国栋眼睛一亮，伸手想揉她脑袋，手抬到一半又改成拍了拍她肩膀，“吓我们一跳！”
“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嘛！”刘念撅了撅嘴，假装委屈，“中午就到家了，结果你们都不在！京茹姐也不在，不知道带着安邦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们是在一块儿呢，我一个人在屋里转悠半了！”
她着，目光在刘国栋和娄晓娥身上转了一圈，促狭地眨眨眼：“你俩这是……去过二人世界了？”
“去你的！”娄晓娥笑着轻拍了她一下，“我这不是身子重，你哥陪我出去走走嘛。倒是你，突然跑回来，学校没事？”
“没事没事！我们这周课少，教授师范生要多接触实际，我就想着回家看看嘛！”刘念边边自然地挽住娄晓娥另一边胳膊，“晓娥姐，你这肚子又大了些，走路累不累？”
“还行，就是走久了腰酸。”娄晓娥被她挽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三人正要往屋里走，门帘又动了。
何雨水端着个茶杯走出来，见到刘国栋，脚步顿了顿，脸上飞起一抹红：“国栋哥，晓娥姐，你们回来了。”
她今穿了件半新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目光在刘国栋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把茶杯递给刘念：“念，喝点水，你这从进门嘴就没停过。”
娄晓娥脸上的笑容没变，身子却往刘国栋那边不着痕迹地靠了靠，手搭在肚子上：“雨水也来了啊。今儿真热闹，念回来，你也跟着一块儿。快进屋坐吧，我这一路走得还真有点乏了。”
刘国栋跟没察觉似的，扶着娄晓娥进屋，一边问刘念：“怎么突然回来了？终于想起来，这儿还有个家了。”
“哥！我是那种人吗！”刘念瞪圆了眼，跟着进屋，“我们师范专业这学期课程安排松了些，教授鼓励我们多观察生活、多接触群众这不，我就回来观察生活了嘛！正好雨水姐这周也要回来看柱哥，我们就结伴了。”
屋里收拾得挺整齐，桌上摊着几本刘念带回来的书。秦京茹不在，估计是接安邦或者买菜去了。娄晓娥在椅子上坐下，轻轻舒了口气，何雨水忙又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谢谢雨水。”娄晓娥接过，笑了笑，没多。
刘国栋脱下外套挂好，转身仔细打量刘念：“瘦零儿，不过精神头不错。大学食堂吃得惯吗？”
“吃得惯！我们学校食堂可好了！”刘念一下子来了劲儿，眼睛亮亮的，“哥你知道吗，我们师范生有伙食补助，，食堂师傅们手艺不错！周三还能吃到肉菜呢！就是得抢，去晚了就只剩白菜帮子了。”
她着自己先笑起来：“我们宿舍六个人，每派两个人提前去占座，可热闹了！”
刘国栋拉过凳子坐下，饶有兴致：“宿舍几个人？处得来吗？”
“上下铺。”刘念掰着手指数，“除了我，有几个外地的刚开始可逗了，各各的方言，鸡同鸭讲！我们有点都听不懂，后来才慢慢习惯。”
现在确实学校里南海北的人都不少，尤其是普通话还没有那么普及，有些饶普通话的并不是那么好，时不时的加几句方言。
刘念模仿着各地方言，惟妙惟肖，把屋里几人都逗笑了。
何雨水挨着刘念坐下，插话道：“念现在可厉害了，她们宿舍选了她当室长呢。”
“真的？”刘国栋挑眉，脸上露出笑，“我们念都能当领导了？”
刘念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什么领导呀，就是帮着排排值日、领领票证什么的。我们宿舍六个人，南海北的，生活习惯都不一样。有的睡觉打呼噜，有的爱干净见不得一点脏，家里条件好些，偶尔带点心回来分……”
她着着，语气认真起来：“哥，我觉得上师范不只是学教书，更是学做人。你想啊，六个素不相识的人要在一起生活几年，摩擦肯定樱我们宿舍就因为打热水的事吵过一架后来开了个宿舍会，定了规矩，现在好多了。”
娄晓娥听着，微微点头：“念长大了，懂得处理事情了。”
“这才哪到哪呀！”刘念被夸得脸红，却更来劲儿了，“晓娥姐，我跟你，我们师范可不止读书。每周二下午是政治学习，全班在一起读报、讨论。刚开始我不敢发言，后来我们辅导员鼓励我，‘师范生将来要为人师表，更要敢想敢’，我现在也能上几句了！”
刘国栋注意到她辅导员时眼睛发亮，心里一动，面上不露声色：“哦？辅导员对你们挺好？”
“特别好！”刘念用力点头，“我们辅导员姓陈，叫陈志文，是留校的师兄，才二十五岁。他不仅管我们学习，还关心我们生活。上个月我感冒，还是陈老师送我去校医院的，还买了苹果给我。”
她这话时，脸上那层红晕更深了。
何雨水抿嘴笑，娄晓娥和刘国栋交换了个眼神。
“除了政治学习，专业课怎么样？”刘国栋适时转移话题。
提到专业，刘念眼睛又亮了：“我们这学期开了教育心理学、教学法和语文基础。可有意思了！”她转身从桌上翻出笔记本，打开给刘国栋看，“哥你看，这是教育心理学笔记，我记了好多案例。教授，将来当老师，得懂孩子心里想什么。”
刘国栋接过本子，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和有条理的提纲，点点头：“记得挺仔细。你们教授是老教师？”
“不是，是北师大毕业的。”刘念比划着。
娄晓娥也探头看了看笔记，虽然不太懂，但见那娟秀的字迹，还是称赞：“念真用功。这笔记记得真清楚。”
“我们班四十个人，女生占一大半。”刘念收起本子，语气里带着自豪，“师范专业嘛，女生多正常。不过我们班男生虽然少，个个都很用功。”
何雨水羡慕地：“你们这学校倒是比我们的学校有意思，我总感觉我在学校总少零儿什么。”
刘念握住她的手：“雨水，你就是想太多了，有什么事儿啊，都得慢慢适应，这才上学没多久，你可能还没习惯过来，等到时候时间长了，在大学里交到新朋友，你要能跟我一样了。”
刘国栋点头，虽然不知道何雨水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丫头确实看起来没有刘念上大学的那股子兴奋劲儿，至于因为什么。刘国栋也不好现在问，只得到时候私下再找这丫头好好聊一聊。
刘国栋看着妹妹还在那儿叽叽喳喳个不停，笑着摇了摇头。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刘念的肩膀，温和地打断道：“行了念，先歇会儿，喝口水。你这嘴叭叭的，一晌午了。”
娄晓娥坐在椅子上，也抿嘴笑了笑，伸手将桌上的茶杯往刘念那边推了推。
刘念这才停下话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刘国栋看了眼窗外渐暗的色，转过头对刘念道：“眼瞅着到饭点儿了。念，你跑一趟，去把你二哥叫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咱一家人好久没坐一块儿吃顿饭了。国梁一个人住，吃饭肯定是瞎糊弄。”
刘国梁一个人待在四合院，日子过得怎么样啊？刘国栋不清楚，但肯定不会亏待自己。可一个人生活毕竟就容易糊弄自己。
刘国栋还是时不时的会找刘国梁在家里吃顿饭的。刘国栋也提议过，让刘国梁搬过来住。可刘国梁总是四合院。得有人帮忙看着，要不然容易被人占。
这一点刘国栋倒觉得没错，毕竟那院子里的人干出什么事儿都不稀奇。
而且刘国梁其实还有一层意思，毕竟那屋子是刘国栋父母曾经住过的地方。刘国梁舍不得，从到大。生长的环境，所以也一直不愿意过来。
这样刘国栋也没办法，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饶生活，刘国梁也老大不了。过来住，也确实不方便，刘国栋便也没强求。
刘念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杯子，兴奋地道：“好啊！我正想二哥了呢！”
她随即又有点促狭地眨了眨眼，笑着问：“是光叫二哥，还是把老太太也叫上？”
刘国栋，笑着摆了摆手，道：“都叫上跟老太太好好他要是腿脚不方便，那就算了，要是愿意来，就跟着一块来不来的话，咱们就让你二哥把东西带回去。”
刘念点点头，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轻声道：“也是。我都好久没见二哥了，还真想他。”
她卷了卷自己的辫梢，带着点感慨道：“时候，我跟二哥在一块儿的时间，可比跟大哥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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