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太子遇刺，证据若确凿，则事关国本，动摇社稷。臣恳请陛下，彻查此案！无论牵扯到谁，官居何位，都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这番话，得滴水不漏。
他没有提靖王，也没有提林太傅，只彻查，将皮球又踢回了皇帝脚下。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洞悉人心。
“好一个绝不姑息。”皇帝慢慢靠回椅背，整个人再次陷入阴影中，“太子抓了活口，想必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传朕旨意。”
李德全一个激灵，连忙跪伏在地：“奴婢在！”
“着太子赵恒，全权督办此案。三法司全力配合，京兆府、五城兵马司，听凭调遣。朕……要一个水落石出的真相。”
“三日之内。”
皇帝的声音变得冰冷，“三日之内，朕若看不到结果，太子玩忽懈怠，御史欺君罔上，一并论处！”
李德全浑身一颤，磕头领旨：“遵旨！”
裴述的心，也沉了下去。
三日。
又是三日。
陛下这是在给太子授权，也是在给他上枷锁。
查，可以。但必须在三内查出个子丑寅卯。若是查不出，或者查到了却拿不出铁证，那这把火，就会反过来烧到太子自己身上。
甚至，连他这个“证人”，都可能被拖下水。
好一招帝王心术！
他看似给了太子一把尚方宝剑，实际上，却也是一柄悬在头顶的铡刀。成，则靖王万劫不复。败，则太子再无翻身之日。
这位陛下，终究还是那个掌控着棋盘，视众生为棋子的执棋人。
他不在乎哪个儿子赢，他只在乎，谁能赢得漂亮，谁能证明自己有资格继承这个帝国。
“臣，遵旨。”裴述再次躬身，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走出御书房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看着远处东宫的方向。
太子殿下，这盘棋，现在轮到你落子了。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
靖王府。
与东宫的肃杀和皇宫的压抑不同，这里是一片歌舞升平。
上好的葡萄美酒，西域进贡的琉璃杯，舞姬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身段妖娆，乐师们奏着靡靡之音。
靖王赵凯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揽着美姬，一手举着酒杯，面色酡红，眼神迷离。
“王爷，再喝一杯嘛。”身边的美人娇嗔着，将剥好的葡萄喂到他嘴边。
赵凯哈哈大笑，一口含住，顺势在美饶脸上亲了一口，引得一阵娇笑。
“都给本王好好跳！跳得好了，重重有赏！”
他心情极好。
非常好。
一想到此刻，他那位一向高高在上的太子大哥，或许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他就忍不住想要放声高歌。
那个废物，凭什么占据太子之位那么多年？
论才干，论心计，论母族势力，他哪点比自己强？
这次，他设下了一个完美的死局。以贪腐案为引，逼赵恒出宫。再以死士刺杀，做得干净利落。就算父皇事后追查，也只会查到一本衣无缝的假账，查到几个早已被灭口的替死鬼身上。
谁也别想怀疑到他靖王头上。
而太子一死，朝中储君之位悬空，他这个最受宠、功劳最大的皇子，自然是唯一的继任者。
完美！
简直是完美的计划！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穿上那身只有储君才能穿的玄色蟒袍，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了。
“王爷，王爷！”
一个急促的声音，打破了雅间的靡靡之气。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赵凯眉头一皱，不悦道：“慌什么！没看到本王在饮宴吗？滚出去！”
“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赵凯心中的一丝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挥手斥退了所有舞姬和乐师，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什么事！”
“百……百花巷……失手了……”管家颤抖着，“我们派去的人……全军覆没……领头的……被，被活捉了！”
“什么？！”
赵凯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琉璃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一地晶莹。
“你什么？！再一遍！”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三十名死士！三十个！你告诉本王，他们全军覆没了？还被人活捉了？”
这怎么可能！
那些死士，都是从军中精锐里百里挑一，再经过林家秘密基地数年残酷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
三十个人，别杀一个赵恒，就算去冲杀一支百人规模的禁军队，都绰绰有余！
“千真万确啊王爷！”管家快要哭出来了，“消息刚从宫里传出来，太子不仅没事，还亲自擒住了头领！人……人已经被他带回东宫大理寺了！”
赵凯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失手了……
被活捉了……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软榻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
剧本不该是这么写的！赵恒那个废物，怎么可能在三十名死K士的围杀下活下来？还抓了活口？
难道他身边有绝世高手？
不，不可能！他身边的护卫影一，实力他一清二楚，绝不可能有这种能耐！
“废物！一群废物！”赵凯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将面前案几上的酒菜全部扫落在地，“饭桶！都是饭桶！”
恐惧。
一股冰冷的恐惧，从他的脚底板，一路窜上灵盖。
死士被活捉，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虽然那些死士都经过严酷的拷问训练，但没人能保证，在大理寺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酷吏手下，能一直守口如瓶。
一旦那人招了……
他不敢想下去。
“快！快去请外公！马上！”赵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管家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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