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以他们为中心,一个由漆黑箭矢构成的、象征死亡与警告的圆圈赫然成型!
箭矢来的方向极为刁钻,显然周围的制高点和隐蔽处早已布满了弓弩手。其力道、准头、配合的默契,都显示着这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远程打击力量。
海棠朵朵的脸色终于变了。先前面对青衣剑客,她尚有凭借高超身法、以点破面强行突围的自信。
但加上这些潜伏在暗处、随时能发起致命齐射的弓弩手,突围的难度陡然提升了数倍不止。九品高手并非金刚不坏,在如此密集的攒射下,尤其是在地形受限、需要分心保护他饶情况下,她也没有全身而湍把握。
更何况,不远处可能还潜伏着刚刚击杀了两位九品的冉闵和吕布!一旦被其中任何一人缠上,配合周围的青衣剑客和弓弩手,今日恐怕真是十死无生之局。
林间的气氛,因这一轮警告性的齐射,彻底降到了冰点。狄仁杰依旧面带微笑,仿佛刚才那足以让任何高手胆寒的箭雨与他无关。他静静地看着范闲,等待着答复。
范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方展示了绝对的控制力,目的明确——要自己单独去谈。拒绝的代价,可能是立刻爆发一场血腥屠杀,而己方胜算渺茫。对方口称“不会取大家性命”,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看了一眼海棠朵朵,看到她眼中同样的凝重与权衡;又瞥了一眼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郭宝坤及其手下,还有沉默不语、如同石雕般的肖恩。
“好。” 范闲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目光直视狄仁杰,“我跟你去。但你要保证,在我回来之前,他们所有饶安全。”
狄仁杰微微一笑,抚须颔首:“范公子快人快语,请放心。在下以信誉担保,只要诸位不轻举妄动,绝无人会伤他们分毫。”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范公子,这边请。”
其实当狄仁杰出“主公”二字,范闲心头一震,思绪如闪电般串联起种种疑点。那些训练有素、下手狠绝的黑衣人,那种不将南庆北齐任何一方势力放在眼里的姿态,还有那种似曾相识的冷峻作风——确实是高要的风格。
“你们是高要的人!”范闲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恍然的寒意。
狄仁杰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正是。主公得知你此次北上,料定必有风波。这些人,”他朝着林外倒地的尸体方向偏了偏头,“不过是第一波罢了。南庆长公主、二皇子、太子,谁不想借此机会让你永远回不了京都?北齐那边,虽是战清风与你师出同门,但国事面前,私谊何足道哉。”
范闲默然。这些他当然明白,只是没想到高要竟会如此大手笔介入。这位来自另一个时空、深不可测的人物,行事总是出人意料。
“主公之意,”狄仁杰继续道,“一方面确保你无恙,另一方面......有些真相,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真相?”范闲眉头紧蹙。他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但又不敢确定。
树林深处,光线斑驳陆离。狄仁杰从怀中取出一叠泛黄的纸张,边缘已经磨损,显然年代久远。他递给范闲的姿势庄重而缓慢,仿佛在传递某种沉重之物。
“你是特殊的,也不是特殊的。”狄仁杰的话如同迷雾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却又不完全清晰,“至少你这具身体,的确有生父生母。生母自然是叶轻眉,而生父......”
他顿了顿,注视着范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当年的靖皇子,如今的庆帝。”
“什么!”
范闲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撞击着胸腔。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一棵粗糙的树干,这才稳住身形。
脑海中无数过往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儋州时那些神秘的监视者,初入京都时庆帝那复杂难辨的目光,宫中赐宴时皇帝看似随意却暗藏深意的问话...
“不可能......”范闲喃喃道,声音干涩,“如果真是如此,为何我会被送到儋州?为何范建会认我为子?”
狄仁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似乎包含着对命运无常的感慨。“这便是权力的残酷之处,也是叶轻眉女士当年的选择。你先看看这些。”
范闲颤抖着手接过那叠纸张。第一张是一幅简单的素描,画中女子眉眼清秀,笑容灿烂,身后站着一名年轻男子,两人并肩而立,远处是刚刚落成的监察院建筑。画旁有娟秀的字:“今日监察院成立,靖王这将改变庆国。”
“这是母亲的字迹。”范闲低声道,喉头发紧。
他继续翻看。后面的纸张记录着叶轻眉与当时还是靖王的庆帝如何相识相知,如何联手改革朝政,如何在腥风血雨的夺嫡之争中杀出一条血路。
字里行间,能看出叶轻眉对那位靖皇子的信任与倾慕,也能看出她如何运用超越时代的知识与智慧,助他登上九五之尊。
“她创造了监察院,建立了内库,设计了庆国初代军械......”狄仁杰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她不是皇后,却手握重权;她没有官职,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那时候的叶轻眉,虽无皇帝之名,却有皇帝之实。”
范闲的手指停在了一张泛黄的密报抄录上。那是某位朝臣写给家族的信件副本,信中惊恐地写道:“叶轻眉今日于朝堂直言改革吏治,满朝文武竟无人敢驳......陛下面色铁青,却也只能点头应允。此女若为男子,必是权倾朝野之枭雄;为女子,亦是祸国之源......”
“祸国之源。”范闲苦涩地重复这四个字。
“权力就像一面镜子,”狄仁杰缓缓道,“照出人性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当年的庆帝,或者靖皇子,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因叶轻眉之力而登上帝位。初期自然是感激的,但当皇位稳固,当发现自己的权威始终无法超越那个助他登基的女人...”
范闲猛然抬头:“你是......”
“根据我们多年调查,”狄仁杰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当年叶轻眉之死,虽有多方势力参与,但最终的推手,正是已经登基为帝的庆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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