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墟重归寂静,可那静,却比方才戾胎现世时更瘆人。
风掠过生魂泉边新芽,本该是温软生机,入耳却细如泣诉,似有无数细弱魂音贴在耳畔,反复呢喃着同一句:它还在吃……它一直在吃……
李乘风横抱着艾拉,指腹刚触到她腕间新生的胎骨印,指尖骤然一麻——那印纹竟在吸他的道心念力。
青白光晕刚缠上去,便被黑红纹路一口卷没,连半点涟漪都没泛起。他猛地收手,指腹已泛出一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一缕最精纯的守念。
“它连旁人靠近的念,都在吞。”玄玉声音发颤,青白魂体上的黑纹虽淡了,却像渗进了魂骨深处,擦不掉,剔不净,“不是沉睡……是寄生。”
冷月蹲下身,指尖轻碰地面那道浅得近乎透明的骨色疤痕。
指甲刚落下,地底便传来一声极轻的骨裂脆响。
不是地面裂,是她骨婚契在颤。
她腕间骨链早已断裂重接,可此刻链节上,竟缓缓爬起一丝与艾拉眉心一模一样的黑红胎纹,顺着链骨往上钻,像在寻找新的寄生点。
“它在留根。”冷月猛地抽手,骨链叮铃落地,声音冷得发僵,“不止在艾拉体内……它把残脉、念骨、生魂泉,全变成了它的胎床。我们碰过的地方,沾过的气,全是它的引子。”
阿念蜷在艾拉掌心,纯白身影依旧薄如纸。
她眉头死死皱着,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在做无止境的噩梦。
她不敢睁眼,一睁眼,便能看见艾拉魂核深处——
那尊被封印的戾胎,并未安分蜷缩,而是正用细的骨指,一点点啃噬艾拉的念核。
一口,又一口。
轻得无声,慢得致命。
“姐姐……它在咬你……”阿念 tiny 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敢大声,怕惊扰那尊沉睡邪物,“它不吃魂,它吃……你想守下去的念头。”
众人心头一沉。
守墟者,以念为骨,以心为盾。
可如今,他们最锋利的盾,成了戾胎最可口的食。
艾拉仍昏迷着,眉头紧蹙,唇色惨白。
她没有嘶吼,没有挣扎,可魂体上的裂痕,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愈、又裂开、再自愈、再裂开。
每一次自愈,都是她真念在撑;
每一次裂开,都是戾胎在浚
她眉心半白半黑的印纹,像一双睁开又闭上的眼。
白光是她,黑纹是胎。
光弱一分,纹深一寸。
李乘风将道心莲缓缓贴在她心口,青光心翼翼渗进去。
可一入艾拉体内,便如石沉深海。
下一刻,他心口猛地一痛,道心莲花瓣骤然枯萎半片——
戾胎把他渡进去的救念,全吞了。
“它在借我们的念,养它自己。”李乘风喉间腥甜,第一次露出绝望,“我们救她,便是喂胎;我们不救,她魂散,胎立刻醒。”
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
玄玉忽然僵住,双眼圆睁,盯着生魂泉。
方才恢复澄澈的泉水,此刻水面正缓缓泛起一圈圈黑红涟漪。
不是戾液,是倒影。
泉中没有他们四饶身影,只有一尊蜷缩的胎影,浮在水底,正缓缓抬头。
隔着水面,与艾拉眉心印纹遥遥对视。
“地脉在应它……”玄玉声音发哑,魂体控制不住发抖,“青云观底下,不止一条骨墟残脉……它在勾连历代守墟者的残念。那些被吞的、死的、疯的……全成了它的养分。”
冷月猛地抬头望向空。
云散了,星亮了,可际深处,却悬着一道极淡的黑红云丝,细如发丝,却直插艾拉眉心。
那不是象,是象。
戾胎留在地间的脐带。
它在吞艾拉的念,也在吞这地的念。
风又起。
这一次,风里不再是草木清香,而是一股极淡、极腥甜的气息——
像胎血,像骨粉,像念碎后的灰。
艾拉睫毛忽然颤了一下。
她没醒,可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诡异、极陌生的笑。
不是她的笑,是戾胎借她的脸,在笑。
同时——
她掌心的阿念,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呼。
纯白的发梢,又黑了一根。
她魂体里那点与艾拉相连的生念,正被一点点抽走,顺着骨血,流向那尊沉在魂核里的邪胎。
“姐姐……我好冷……”
“它在梦里……跟你话对不对?”
“它在骗你……守着太累,放开就不痛了……”
艾拉昏迷中的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无意识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她在抵抗,在挣扎,在梦里与戾胎对峙。
没人看见她魂海深处的景象——
无边黑暗里,她孤身站着,面前是不断膨胀的戾胎。
它不攻,不杀,只一遍遍温柔低语:
“放了吧……”
“你守了这么久,痛了这么久,值得吗?”
“睡吧,我替你活,我替你守,你只要……把念给我。”
每一句,都戳在她最痛的地方。
执念越坚,刺痛越深。
戾胎不吃强念,它吃念背后的累。
李乘风抱着艾拉的手臂越收越紧,能清晰感觉到她体内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厮杀。
热是她的真念,冷是胎的戾力。
冷,正在一点点吞掉热。
“艾拉,别听它的!”他低声嘶吼,声音发哑,“我们在,我们一直都在!”
玄玉与冷月并肩而立,一守地脉,一守骨契,青白与粉白微光死死护住艾拉周身。
可他们都清楚——
这光,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戾胎没有死,没有灭。
它只是住进了她的骨血里,趴在她的念核上,像一头永远吃不饱的幼兽。
白,它睡着;
夜里,它醒着。
她醒,它睁着眼看她;
她睡,它钻进她梦里。
从今往后——
她每一次心软,都是给它松绑;
她每一次落泪,都是给它喂食;
她每一次绝望,都是它破印的号角。
残墟恢复平静,生魂泉重泛微光,新芽破土,看似劫后余生。
可只有四人知道。
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不是惊动地的厮杀,不是毁灭地的戾潮。
是日日夜夜,无声的啃噬。
是时时刻刻,入骨的觊觎。
是一呼一吸,都在喂着一头随时会吃掉自己的邪胎。
艾拉眉心那道黑红胎纹,在月光下,又是极其轻微地——
跳了一下。
这一次,没人再敢它是无意识的颤动。
那是胎动。
是念动。
是劫,在她骨血里,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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