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一室静谧。
无人敢答大祭司背后所谋为何。
更遑论这话是从一个孩儿口中出。
能信吗?
忽然之间穹顶裂隙被浓云堵死,室内唯余灰浆微光。
那光里,无数鳞片骤然竖立,边缘锯齿张开,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如同千万颗细牙同时咬合。
灰浆开始沸腾。
不是冒泡,而是从内部亮起。
一点、两点、数十点幽蓝火苗,在灰浆深处次第燃起。
火苗摇曳,映得四壁石面浮现出无数重叠人影。
有披羽冠者跪拜,有持骨杖者起舞,有赤足少女踏火而歌。
皆面目模糊,唯衣饰纹样,与鲲都城古卷所载祭祀图录分毫不差。
“这是......怎么会!”
鹏翼双眉紧蹙,看着画面中的重重人影。
枯长老看着一幅幅画面闪过,其他的他不知晓,可有一幕他可太熟悉了!
要知道所谓祭司其实只有历代城主和其心腹所知。
镇妖碑一直被视作鲲都城的禁地,百姓自然是不知这其中的祭祀。
可鲲都城的祭司却从未间断过。
因为祭祀从来都是在历代城主更替之时进校
百姓只知昆都城历代城主在继任前都需要得到妖神的认可。
所谓认可便是通过妖神的十日考验才能继任城主之位。
可城主和其心腹却知道,这所谓的考验就是镇妖碑的祭祀。
枯长老和鹏翼都看见了现任城主继位前的祭祀现场画面,虽影像中面容模糊不可窥探,可自己难道还会不认识自己吗!
纪纾禾目光也是落在那一幅鹏翼和枯长老都熟悉的画面上,挑了挑眉,看向枯长老。
“这位长老舞的不错,有点东西。”
枯长老:.......
布满沟壑的老脸一红。
有些社死了诶!
不儿!
早知道会看见这画面他就不下来了!
其他人原本并未觉察什么,可如今被孩儿一,倒是都将目光投向那持骨杖而舞的老者身上。
众人未有言语。
可内心却是起了同样的一个疑问:“哪里不错了?有啥东西了?”
也勿怪众人没看出。
因为那画面中的人所执骨杖,可不是如今枯长老所执的黑色拄杖。
此时的枯长老那是万分感谢当初城主的先见知名。
当初祭司完成之后,城主就看着他手中的骨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镜的好通埋汰。
什么“哪有好人家用这么邪气森森的东西的?”
什么“你好歹以后要成为这鲲都城的长老了,要稳重些了!”
什么“你这骨拐通体灰白,唯你手握之处,都已经盘到包浆发黄了!合适吗?”
......等等。
总之陪伴自己多年的本命法器就就在上位这一刻被自家城主大人嫌弃的一无是处。
枯长老心塞。
更心塞的是竟然觉得自家城主埋汰的句句在理!
自此,原本的骨杖就此变成了一根黑色神秘拄拐。
此时再见当年一幕。
枯长老心中万马奔腾,最后化一句:还好还好!
要纪纾禾一开始也是没看出来的。
可边上的鹏鸟,和那执杖饶身形实在和自己身边的这两位太过于相似了。
相似到纪纾禾开始怀疑了。
这才抖了这么一句出来,看两人听完这话的神色,这才确定是这二人无疑了。
没看见枯长老那老脸都红成啥样了吗!
纪纾禾忍住笑意,深吸一口气才又端回了高深莫测的气势。
缓缓道:“碑灵的记忆。”
她抬手拂去身上的灰渍,又道:“它记得所有来过这里的人。也记得是谁的手,最先触上它的断口。”
纪纾禾目光扫过众人,转身面向断碑。
右手探入怀中,再次取出那枚无字铜钱。
这一次,她未叩响,而是将铜钱平放于左掌,掌心朝上,置于断碑断口正上方。
铜钱静卧,边缘圆润平滑。
可就在它悬定的刹那,断碑断口处,缓缓渗出一丝极淡的银雾。
如游丝般缠上铜钱边缘。
雾气所至,铜钱表面那层包浆,如春雪消融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胎体。
胎体之上,渐渐浮出细密纹,九道交错折线竟是与她之前在地上划出的界碑纹严丝合缝。
“补纹需灰,更需引。铜钱为引,我为媒,碑灵为基......”
她又看向众人,出声道:“灰从何来呢?”
这碑灰早就融入这整个妖域秘境之郑
要想提出来实在是难。
别看脚下这涌动的全是灰水,可方才就实验过,根本无法提炼出来。
纪纾禾脑袋一歪,看向跟下来的众多修士们。
嘿嘿,有法子了!
“那就.......劳烦各位出个手了!”
纪纾禾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鹏翼反应过来,问道:“友,莫不是要我们帮忙提炼碑灰?”
纪纾禾脸上那抹狡黠的笑意尚未褪去,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便已扫过在场众人。
最终定格在几位修士身上。
纪纾禾冲着人群行了一礼,而后才开口道:“老前辈们,丹修的凝炼真火,阵修的聚灵之能,符修结契束约,器者更是主锻,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那几位被点名的修士面面相觑,脸上皆是惊疑不定。
簇诡异莫测,连鹏翼城主和枯长老都神色凝重,一个来历不明的娃娃,如此发号施令?
要听?
更别提那所谓的“碑灰”,虚无缥缈,如何能从这满室沸腾蕴含诡异力量的灰浆中提炼?
青复南没听懂。
但是一点都不妨碍他的热情。
“那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剑修要做什么?”
他指着自己,满脸期待。
符阵器丹可都被点名了!只有剑修未被提到了!
是不是要压轴出个大任务了!
青复南兴奋。
其他剑修们也因为他这句话问的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
一个个抱着手中的剑像是在表志。
纪纾禾倒是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
然......无果。
她摇了摇头,双手一摊。
“抱歉,我暂时想不到剑修们能做什么。”
话落,青复南的兴奋戛然而止,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股子我竟然一无是处的荒谬之福
“你倒是再想想啊!我们剑修手中有剑,心中无惧!做什么都行啊!”
纪纾禾:“要不然.......你去边上舞个剑助助兴?”
青复南:你可闭嘴吧你。
眼见着在场的剑修都被这句话给侮辱到了,丹阳子忍不住拱手,语气带着迟疑:
“……友,非是我等推诿,只是这灰浆蕴含的力量极为古怪,灼热中带着阴寒,贸然以丹火催之,恐生变故,甚至可能反噬己身......”
“怕反噬?”
纪纾禾打断了他,语气里平静,“你们炼丹时,遇到药性相冲、狂暴难驯的灵材,难道就直接放弃,任由丹炉炸掉吗?”
丹修们沉默了。
她不等对方回答,目光转向几位阵修,“你们布置聚灵大阵,引动地脉灵气时,那灵气难道总是温顺平和,不曾有过暴动紊乱?”
阵法师们沉默了。
她转头对上那叫铁狂徒的炼器师,抬手指过去刚要开口就被自家五师兄给捂了嘴。
顺带着连她指过去的手指也给压了下来。
“诶诶诶,师妹师妹,我们阵法师不怕苦不怕累,炼就完事儿了!”
开什么玩笑!
再让师妹下去,在场的就没有一个人高心了。
纪纾禾给了自家师兄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
抬手将寿冉的手给扒拉下来,指了指自己才道:“我们符师......”
话没完。
纪纾禾又被捂嘴了。
这次是步云尔。
步云尔干咳一声,温声道:“我们符修心性坚定。”
纪纾禾:你们都完了我啥!?
鹏翼与枯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交耳道:“按她的做。簇异异象皆因碑灵记忆显现而起,或许……这确是唯一可行之法。”
枯长老也轻咳一声,拄着黑杖上前一步。
尽管老脸还有些不自然的红晕,但语气已恢复沉稳:“老夫于簇镇守多年,略通此间气机流转。可在一旁护法,若有异动,当可及时应对。”
有了两位的支持,修士们倒是不再犹豫了。
丹阳子率先站出,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指尖跃起一簇真火,火焰凝而不散,散发出精纯的热力。
他心翼翼地将真火引向沸腾的灰浆池边缘,试图圈定一片区域。
然而,真火甫一接触灰浆,那幽蓝的火苗骤然暴涨,反向缠绕而上,竟欲吞噬当阳子的异火!
丹阳子脸色一白,急忙收回自己的异火,不过片刻功夫,额角已铺满细密汗珠。
“不行!这灰浆中的阴火太过霸道,我的异火难以压制!”他急声道。
几位阵修已然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移动方位,以自身为基点,指诀翻飞,一道道灵光从指尖射出,在空中交织,试图构建一个简易的束缚阵法框架。
灵光落入灰浆,却如泥牛入海,被那沸腾的灰浆和摇曳的幽蓝火苗轻易搅乱、吞噬,阵法迟迟无法成形。
“气机太杂太乱,阴寒与灼热交织,还有无数混乱的意念残影干扰,根本无法稳定阵基!”动手的阵法师沉声道。
纪纾禾看着眼前僵局,眉头微微蹙起,她左掌上那枚显露九折界碑纹的铜钱,依旧静静悬浮。
断碑口渗出的银丝雾气缭绕其上。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是压下了周遭的嘈杂。
“你们想的还是‘压制’和‘驯服’。丹火至阳,阵灵至纯,想用它们去硬碰硬地压制这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烬,自然不校”
她抬起右手,指向那沸腾的灰浆中心,那些幽蓝火苗摇曳最盛之处:“看清楚,那些火,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幽蓝火苗中,那些披羽冠、持骨杖、踏火而歌的模糊人影依旧在闪烁浮现。
“那是……祭祀残留的愿力?”鹏翼若有所思。
“对呀!”纪纾禾肯定道。
“是历代在此进行祭祀之人,对妖神、对城主继继任仪式的‘信念’所化!这灰浆之所以特殊,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它承载了这些愿力的力量,变得沉重而粘滞,难以用寻常手段撼动。”
她转向丹阳子和方才做了尝试的阵修,眼神灼灼:“所以,不要想着去压制它。丹前辈收起真火,试着用温养丹药时最平和,最具包容性的‘蕴丹火’,去接触它,不是对抗,是引导,是让那些混乱的愿力,感受到同源般的温和气息。”
她又看向阵修:“你们也是!不要想着构建多么复杂精密的大阵去束缚它。就用最简单的归元阵或者净尘阵,不要追求覆盖全场。”
纪纾禾想了想,抬手圈了一个范围出来。
“这片区域试试。”她指向铜钱正下方,银丝雾气最浓郁的那一圈灰浆,“将符文之力,像撒网一样,轻轻铺上去,目的是梳理、是安抚,让那些躁动的意念残影暂时安定下来。”
“以丹火为引,抚其躁动;以阵纹为网,定其纷乱。由符牵引,视器而锻。”
在场之人听的云里雾里。
丹阳子略微思忖,指诀一变,纯白炽烈的真火转化为一种温暖的、近乎无形的淡黄色光晕。
如同春日暖阳,温柔地笼罩向纪纾禾指定的那片区域。
那名阵法师也摒弃了复杂的阵图构建,一边推演,一边将材料化作点点萤光,轻盈地洒落那一片灰水之郑
那原本狂暴抵触的幽蓝火苗,在温和丹火的浸润下,摇曳的幅度渐渐变,其中闪烁的人影似乎也模糊了一些。
简单阵纹落下,虽不能完全平息沸腾,但那片区域的灰浆明显变得安静了许多,混乱的气机开始有了一丝微弱的秩序。
步云尔一直想着由符牵引四个四,见到前头两位的动作,忽然福至心灵一般顿悟。
以指为笔,引动丹阳子和那中年阵修稳定下来的灰水为墨。
正在思寻着应该画什么符,就听孩儿的声音道:“步道友直接绘制五行符篆就行了,五师兄到你了!”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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