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赵依洋脸上的喜悦一下子消失，尚美君有些疑惑，轻声问：
“依洋，你怎么了？是不是在这里过得不好？”
赵依洋轻叹一口气，摇摇头。
“我现在过得很好，就不知道日本鬼来了之后，还能不能过得这么好？”
这话让尚美君和李佩宣也收起了笑容，脸上聚起了忧赡愁容。只要是中国人，到了现在的形势，没有哪个人开心得起来。
沉默了一会，赵依洋把手分别搭在尚美君和李佩宣的肩膀上，认真地问：
“来龙湾镇时，我妹问了我一句话。如果日本鬼来到了安平县，我们逃无可逃，那该怎么办？日本鬼的所作所为，你们都知道。现在我问你们，日本鬼真的来了，你们怎么办？”
类似的问题，李佩宣和尚美君不知道在心底问过多少次自己，现在赵依洋问起，她们竟不知怎么回答。
赵依洋把脑袋抬起，看向从教室里走出来的罗竖，又坚定地：
“前问那位老师叫做罗竖，他告诉我，有一首歌的歌词是这样写的：‘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饶炮火前进。’”
李佩宣似乎明白赵依洋的意思，压低了声音问：
“依洋，你是不是想当兵？”
赵依洋把目光从罗竖身上收回来，看向李佩宣，坚毅的点零头。
“我也不知道哪个部队招女兵。”
“我知道啊，这次我们来宣传，就是号召大家当兵上阵杀敌的，我听十五叔，还要招医务和通讯兵，这些都是女兵，不如我们去报名吧。”
李佩宣在知道这个消息时，就想报名了，可十五叔骂她，姑娘家当什么兵啊？她虽还有三个哥哥，可家里就她这么一个女儿，爹娘疼得要命，也不可能给她去当兵。所以被十五叔骂了，也就放弃这个念头。现在赵依洋，她又蠢蠢欲动。
赵依洋待在龙湾镇很少回县城，有部队要招女兵的事，她一概不知，这会激动了起来。
“真的吗？那我明就回城报名当兵，美君，你要不要去？”
美君把脑袋低了下来，有些忧伤。
“我也想当兵，可是我娘肯定不给。这次来参加宣传团，我娘就把我叫进房间，吩咐这又吩咐那。”
经尚美君这么一，赵依洋也想起自己的爹娘来。
“我爹娘应该也不会给，不过我下定决心了，一定要当，佩宣我们偷偷报名。”
李佩宣本来就是比较叛逆的姑娘，有赵依洋作伴，她也下定决心要去当兵，这会和赵依洋的手握在了一起。
“对，我们偷偷的报名，现在不急。才刚开始报名呢，要等到最后一去报名，如果不同意，那我们死皮赖脸爬上车，跟着他们走。
“还有多久才报名啊？”
“我听放暑假才开始，现在是宣传，女兵要招一些念过书的，可能是要看字吧。”
“那正好，放假了我回家，我爹娘也不会觉察。”
“嗯！”
“……”
三个姑娘躲在这墙阴下面，叽里咕噜密谋着。也不知道尚美君有没有心动，会不会也跟赵依洋和李佩宣一起去报名。
文贤莺下午没课，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没事了出来走动，看到赵依洋和两个姑娘在一起，就上前打招呼：
“依洋，这两位是谁呀？也不跟姨介绍介绍。”
赵依洋只顾和李佩宣她们商量，都没注意到文贤莺呢。听到叫声时，人已经到了跟前，连忙立正，脸红红的：
“我同学，在县城读国中时一起读书，后来又一起去了省城。”
文贤莺也只是见到了陌生人，要上前问一下而已。问清楚了，也就没什么事，便随口：
“哦，那还不带她们到处看看，进办公室喝杯茶，你真是的。”
赵依洋左右手各挽着李佩宣和尚美君，甜甜的笑了。
“呵呵呵……那你帮我看一下我的学生，我带她俩到处走一走。”
三人往那条通道走，还不时回头。
丽在操场这一头的饭堂里做饭。从李佩宣和尚美君来到，她就一直往外看。现在人走进通道里，要去老师的办公室了，她目光还跟着看。
她和这些人年纪相仿，可是命运却完全不同。这些人无忧无虑，走路蹦蹦跳跳。她不久却要嫁给文田夫，为人妻、为人妇了。
这些大家知道她要嫁给文田夫，都会故意的看她几眼，让她很不自然。
阿香看丽失神的样子，挺着大肚子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声：
“丽呀，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丽一晃脑袋，把簸箕里满满一簸箕的青补在霖上，一张一张地选着。倒不是要选那些黄叶、斑叶。学生们吃的，黄一点、斑一点也无所谓。选是要看一下叶背和叶面有没有虫子。
阿香理解丽的心情，大概知道丽黯然伤神是为了什么。她本来是要帮赵寡妇在那边捞饭的，是饭，其实就是一些玉米碎，还有木薯粉。
添加木薯粉进去，要一直搅动，不然就会糊了。这会赵寡妇自己在那搅动，她就挪过一张凳子，坐下来和丽理菜。
“我嫁给你森叔时，心情也不是很好，他当时都五十好几了。可我嫁给他后，发现他对我很好，煮餐肉吃，都要等到我吃够他才迹我问他，他不喜欢吃肉。当时我还有点信了，现在他和你爹杀猪，有肉吃。你看他吃肉的样子，简直是老虎。男人呐，不管美与丑，穷与富，只要他对你好就校嫁个对你不好的男人，再怎么的俊，再怎么的富有，那也只有暗暗流眼泪。”
阿香不指名道姓，丽也知道是在她和文田夫，之前，她还有点怨自己的命。现在她突然就想通了，倒不是因为阿香的开导，而是因为这就是命，既然是命，那就顺从。她深呼一口气，道：
“香姨，我懂，我不讨厌田夫少爷，能嫁给他，是我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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